“是姓朱的贵人!”王侍郎终于崩溃般地嚎叫出来,“那位贵人说,这是为国开疆拓土的大事,事成之后,犬子便可加官进爵!小人……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才答应了啊!求大人明鉴!求陛下饶命啊!”
“姓朱的贵人?”
毛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缓缓松开手,任由王侍郎瘫倒在地。他的目光,越过王侍郎的头顶,再次与朱剩那玩味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朱剩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仿佛王侍郎刚刚说出的那个惊天秘密,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但他越是如此,就越显得高深莫测。
“姓朱”这两个字,像一团迷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案子。
它可以是燕王朱棣,可以是周王朱橚,可以是任何一个封地在外的藩王,当然,也可以是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靖海王朱剩!
毛骧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案子已经从一桩简单的船只失踪案,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皇子夺嫡之争。
“来人!”毛骧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将王侍郎……带回诏狱,好生‘看管’!”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王侍郎,拖了出去。
毛骧深深地看了朱剩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人,如潮水般退去。
灵堂内,重归寂静。
朱剩将手中的点心渣拍掉,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灵前,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头子,你不是想查吗?
现在,我把这盘棋给你摆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到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朱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铁。毛骧跪在下首,一字不差地复述着王侍郎在灵堂里喊出的那些话。
“‘姓朱的贵人’?”老朱冷哼一声,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好一个姓朱的贵人!朕还没死呢,这帮兔崽子就等不及要去海上开疆拓土了?去查!查燕王、周王、齐王,还有在应天府留守的那几个,看看他们最近都跟哪些水师将领有书信往来!”
“陛下。”毛骧大着胆子抬头,“那靖海王那边……”
“他?”老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色,那是愤怒、疑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他那天在灵堂的表现,是明着告诉朕他就在局中。若是他干的,他绝不会这么招摇。这臭小子,是在给朕出难题呢。”
老朱猛地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如同九幽下的寒风:“传旨,让锦衣卫把宝船厂的卷宗全部封存,由朕亲审。另外,让潜伏在各藩王府的虎影动一动,朕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逆子,在背后算计老子的‘定风波’!”
这一夜,应天府的街道上,锦衣卫的铁蹄声从未停歇。
而在靖海王府的小院里,朱剩正陪着观音奴修剪花枝。
“爷,这把火烧得够旺,就怕最后引火烧身。”观音奴有些担忧地放下剪刀。
朱剩笑了笑,剪断了一根斜出的枯枝,语气玩味:“火不旺,怎么照得出那些牛鬼蛇神?老头子喜欢玩平衡,那我就把这杆秤给他拆了。至于引火烧身……只要‘定风波’到了新世界,这大明的火,便烧不到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府的高墙,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艘在异国海域上全速前进的战舰。
那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