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应天府的宁静被铁蹄与甲胄的碰撞声撕得粉碎。
燕王府在京师的宅邸,大门被锦衣卫用巨木轰然撞开。毛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身后是数百名手持火把的缇骑,火光将他那张死人脸映照得愈发狰狞。
“奉旨查案!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声音传遍府邸,府内的管事和护卫面色惨白,却无人敢动。燕王朱棣常年镇守北平,在京师留下的不过是个象征性的府邸,如何能与皇帝的爪牙抗衡?
锦衣卫如蝗虫过境,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王府长史被两个缇骑死死按在地上,他须发皆张,怒吼道:“毛骧!燕王殿下为国戍边,流血流汗!尔等竟敢如此羞辱!陛下定有误会!我要见陛下!”
毛骧缓步上前,用绣春刀的刀鞘轻轻拍了拍长史的脸,声音沙哑:“王长史,陛下见的不是你。而是你府上,写给宝船厂管事的信。”
他一挥手,一名锦衣卫呈上一个油布包裹。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还有几锭分量不小的金元宝。
“信上说,要宝船厂提供一批上好的铁力木,用于‘北平防务’。可这金子,却是从你府中的暗格里搜出来的。”毛骧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王长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挪用军资,与船厂勾结。说,你们是不是还用这法子,弄了别的什么东西?”
王长史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这封信的笔迹确实是他身边一个书吏的,但这内容……纯属栽赃!
“冤枉!指挥使大人!这是构陷!是有人要陷害燕王殿下!”
“是不是构陷,诏狱的刑具会告诉你答案。”毛骧懒得再多费唇舌,“带走!所有人都带回北镇抚司,给咱家一间一间地审!”
同一时间,周王、齐王等几位藩王在京师的府邸,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搜查。整个应天府的权贵圈子,都笼罩在一片血腥的恐慌之中。
始作俑者,靖海王朱剩,此刻正在王府的暖阁里,悠闲地听着小曲儿。
判官如影子般侍立一旁,低声汇报着各王府的“战况”。
“爷,燕王府的长史是个硬骨头,恐怕还得费些手脚。”
“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老头子的猜忌。”朱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老四在北平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本就是老头子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上要是再抹点‘通敌下海’的毒,你猜老头子是信他这个儿子,还是信自己的江山?”
观音奴在一旁为他添上热茶,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爷,燕王殿下不比旁人,他若真发起怒来,怕是……”
“就是要他发怒。”朱剩冷笑一声,“他不怒,这潭水怎么能彻底搅浑?老头子最擅长的就是平衡之术。那我就让他看看,当所有的秤砣都压向一边时,他那杆破秤,会不会断!”
话音未落,一名龙影的人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王爷,除了秦王,晋王,和燕王外,其他几王入京了!”
朱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鱼儿,上钩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老朱披着一件外袍,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从北平送来的加急奏报。
奏报是自己儿子亲笔所书,字迹龙飞凤凤舞,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冲天的怒火和杀气。
奏报的内容很简单,先是痛陈自己在边关如何为国尽忠,而后怒斥京中必有奸佞小人进谗,构陷忠良。最后,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储君,也就是太子朱标。
“……太子仁厚,然耳根软,恐为奸人蒙蔽,残害手足,动摇国本。儿臣请旨回京,面呈父皇,亲手揪出逆贼,以清君侧!”
“清君侧?”
老朱将奏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哼!你这是在质问朕!是在威胁朕!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大明的法度!”
站在下首的毛骧和虎影首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道奏报,彻底触碰了皇帝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