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来自北平的八百里加急，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那是一道圣旨，措辞温和，内容却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脏。
“着燕王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即刻入京，入国子监读书。”
另一封，则是府上长史从应天府辗转送出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锦衣卫如何破门而入，如何“搜”出那封栽赃的信件和金元宝，以及府上众人如何被下入诏狱。
“砰！”
朱棣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应声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纹。
“好！好一个‘入监读书’！”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名为读书，实为质子！父皇，你这是在逼我！”
他知道，那封所谓的“清君侧”奏报，彻底激怒了他的父亲。而朱剩，那个他从小就看不顺眼的堂弟，则是在这团怒火上，又狠狠地浇了一勺油。
一个栽赃陷害，一个顺势敲打。这对叔侄，一唱一和，竟是要将他朱棣逼上绝路！
“父皇……”朱棣缓缓站起身，眼中翻涌着怒火、不甘，与一丝深藏的杀机，“你宁愿相信一个侄子，也不愿相信你为你戍守国门的亲儿子吗？”
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转过身，对着侍立在阴影中的亲卫首领，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准备最好的车马，派最精锐的护卫，护送世子和二公子，即刻上路，入京‘读书’。”
亲卫首领心中一颤，低头领命。
应天府的城门，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森严。
比太子朱标一行更早抵达的，是收到消息后从各自封地星夜兼程赶回的周王朱橚、齐王朱榑等人。他们的马队在城门口便被锦衣卫拦下，经过了近乎羞辱的盘查后才被放行。
一回到各自在京师的府邸，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虽然锦衣卫没有动府中的财物，但那种被抄家般的搜查留下的痕迹，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些天潢贵胄的脸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齐王朱榑年纪尚轻，性子最是暴躁，他一脚踹翻了院中的一个花盆，怒吼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贼防着吗？我这就进宫去问个明白！”
周王朱橚一把拉住了他，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你现在去，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父皇连个旨意都没下，就让毛骧那条疯狗来咬人，摆明了就是在气头上，谁去谁倒霉。”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等大哥回来再说。”周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大哥仁厚，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而且，秦王、晋王、燕王他们三位的府邸也被抄了，他们跟着大哥在山东，人证物证俱在。等他们回来，事情总能有个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