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回头看了看弟弟们,眼中满是安抚,他沉声道:“你们先回府,安心等待。一切有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独自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冰冷大殿。
御书房内,老朱正在批阅奏章,头也未抬,仿佛不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已经站在了面前。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父皇。”朱标终是忍不住,躬身开口,“儿臣巡查山东归来,特向父皇复命。另,几位弟弟之事,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还请父皇明察,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伤了父子兄弟之情。”
“误会?”老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无比的眼睛直视着朱标,“锦衣卫从他们府上搜出了与宝船厂商议私造海船的信件,这也是误会?老四那封写着‘清君侧’的奏报,也是误会?”
朱标心中一颤,他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他急忙辩解道:“父皇,四弟他们常年戍边,性情刚直,绝无不臣之心!那信件定是有人伪造栽赃!至于奏报之言,也是他一时激愤,绝非本意啊!”
“够了!”老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标儿!你就是太过仁厚,太过心软!他们是你的弟弟,但更是大明的藩王!朕把刀把子交到他们手上,是让他们保卫江山,不是让他们对着朕,对着你这个太子磨刀的!”
老朱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你要记住,你是未来的君,君臣有别。妇人之仁,只会动摇国本。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不用再管了。”
朱标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再说无益。
他带着一颗沉重无比的心,走出了皇宫。父皇的猜忌,弟弟们的冤屈,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片刻犹豫,朱标调转马头,直奔靖海王府。
王府内,朱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已经备好了清茶,正在院中悠闲地喂鱼。
“太子来了。”朱剩见到朱标,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三堂哥”朱标开门见山,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挑拨父皇与诸位王爷的关系?”
“太子,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朱剩丢下最后一撮鱼食,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闲人。是各位王爷自己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才让叔父睡不着觉。与我何干?”
“你!”朱标被他这番无赖的言辞气得一时语塞。
朱剩却走上前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堂弟,你宅心仁厚,是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登基之后,燕王、晋王这些手握几十万大军的虎狼,真的会甘心对你俯首称臣吗?叔父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为你拔掉那些最危险的刺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标的脑海中炸响。
他惊愕地看着朱剩,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兄弟间的构陷与争斗。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朱剩掀起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淋淋的权力清洗。而父皇,是默许,甚至是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朱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哥,只觉得浑身冰冷。
“你……你们……”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近乎逃也似地离开了靖海王府。
朱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端起石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太子,这盘棋,你和我,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只有皇宫里那位。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棋盘,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