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皇宫静得吓人,养心殿偏殿的烛火亮了一夜。
老朱裹着两层厚棉被靠在床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刚咳完的帕子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头埋得快磕到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还能活多久?”老朱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威压。
院判浑身抖得像筛子,磕了个头才敢回话:“回、回陛下,您这是积劳成疾,只要好好静养,自然能龙体康健……”
“放屁!”老朱啐了一口,胸口又开始发闷,“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你少跟朕来这套虚的。朕问你,咱能不能在活个十年?”
院判咬了咬牙,只能点头:“若是安心静养,不生闲气,三十年没问题。”
老朱闭着眼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他现在别的都不想,就想撑到朱雄英能独当一面。窗外的雨丝已经飘了起来,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看着外间伏案抄书的朱雄英,眼神软了又软。这是他朱家的根,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三月后的南洋大岛,朱樉光着脚踩在温热的泥土地上,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土城,哈哈大笑。
他们登岛不过半个月,带来的士兵就把岛上零散的土人打得服服帖帖,附近的海商听说有大明的王爷在此落脚,纷纷带着货物过来交易。那些原本在大明活不下去的流民,听到消息也都往这边跑,现在岛上的人口已经快突破十万了。
“二哥,昨天咱们的商船去了趟吕宋,换回来不少火器和粮食。还有,咱们派出去的人说,南边还有三个大岛,土人更少,土地更肥。”朱棡拿着新画的舆图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朱樉接过舆图,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圈:“都打下来!咱们的国号我都想好了,就叫‘明唐’,等咱们站稳了脚跟,将来就打回应天去,让老头子看看,他当年把我们赶出来,是多大的错误!”
旁边的士兵举着刚铸好的明唐旗号,站在城墙上迎风招展,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眼里都满是野心。
罗刹国那边,雪刚停,朱棣就带着士兵打下了罗刹国的北边重镇。
城里的粮食和军械堆得像小山一样,朱高炽捧着账册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父王,这次光粮食就抢了够三万人吃一年的,还有不少铁矿,足够我们再打两年的仗。现在罗刹国的国王已经派使者去西边求援了,咱们要不要先缓一缓?”
“缓什么?”朱棣擦了擦手里的刀上的血,眼神锐利得像鹰,“趁他病要他命,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三日,之后直接往西边打,什么时候打到罗刹国的王城,什么时候再停。等我们占了整个罗刹国,就封你做太子,将来咱们父子俩,一起打回中原去!”
周围的士兵听到这话,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现在没人记得他们是大明的燕王,所有人都只知道,跟着这位明王,就能有饭吃,有仗打,有享不尽的富贵。
应天府的靖海王府里,朱剩正拿着刚收到的各方密报,笑得合不拢嘴。判官站在旁边,又递上来一封信:“爷,太子殿下从杭州寄来的信,说他在杭州买了宅子,打算以后就在那儿定居了,不回京师了,还说请您多照看照看皇长孙。”
朱剩拆开信扫了两眼,随手丢在桌上:“他倒是会躲清闲,把这烂摊子全留给我了。也好,省得他在这儿碍手碍脚。”
正说着,宫里的太监捧着圣旨进了门,尖着嗓子喊:“靖海王朱剩接旨!陛下口谕,宣靖海王即刻入宫,担任皇长孙少傅,协同处理朝政!”
朱剩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老朱会来这么一出。他慢悠悠地接了旨,打发走太监,转头对判官说道:“正好,我还愁没名目进宫呢。老头子这是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了。传令下去,咱们的人可以动了,宫里所有要害位置,都换成我们的人。还有,给秦晋王和燕王各送一封信,就说老头子身子快不行了,让他们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判官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朱剩换上了正经的朝服,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泥点。
他抬脚往外走,身后的披风被风吹得扬了起来。
这场酝酿了好几年的雨,终于要下透了。这大明的天,也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