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皇陵。
秋雨已经连下了数日,将这座昔日辉煌的陵寝冲刷得萧瑟而狼狈。朱榑浑身湿透,手持一柄沾满泥浆的长剑,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大口喘着粗气。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死士,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锦衣卫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了百步之内,为首的毛骧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弓弩手便齐齐上前一步,箭矢上弦,对准了陵园内的每一个人。
“朱榑,放下武器,跟我们回京请罪,陛下或可念及父子之情,留你一具全尸。”毛骧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阴冷。
“请罪?”朱榑癫狂地大笑起来,“我何罪之有!我不过是想让他看看,他不止朱标一个儿子!我也不过是想学学我那好堂哥朱剩,为自己争一争!”
就在这时,包围圈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数十名衣衫褴褛、手持农具和砍刀的“溃兵”冲了过来,高喊着:“保护齐王殿下,诛杀奸臣毛骧!”
朱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这批“援军”已经疯了一般冲向锦衣卫的阵列。他们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瞬间就打乱了锦衣卫的部署。
“放箭!”毛骧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地下令。
箭雨落下,那几十个“援军”连同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锦衣卫一同被射成了刺猬。血水混着雨水,在皇陵的青石板上汇成溪流。
混乱中,一名看似是“援军”头领的汉子冲到朱榑身边,在他耳边低吼:“殿下,靖海王让您撑住!他说燕王和秦晋二王已经起兵,正朝应天府杀来,让您在凤阳闹得越大越好,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将来他必保您一命!”
朱榑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误以为朱剩是在帮他,是在利用他牵制老朱的注意力。
“哈哈哈哈!”他仰天长啸,挥剑砍向一名冲上来的锦衣卫,“父皇!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们都反了!不止我一个!是朱剩……是朱棣……是他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在皇陵上空回荡,凄厉而怨毒。
毛骧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又将是一场滔天风暴。他不再留手,长刀出鞘,亲自冲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
皇陵内外尸横遍野,朱榑被一杆长枪钉死在石碑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应天府,皇宫。
老朱听完毛骧带血的奏报,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委顿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朱棣……朱樉……朱棡……都反了?”他抓着毛骧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是真的吗?他们真的带兵回来了?”
毛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燕王三万铁骑已出山海关,正日夜兼程南下。秦晋二王的水师舰队也已出现在长江口,封锁了水道……沿途卫所,不敢阻拦。”
“反了……都反了……”老朱喃喃自语,忽然一把推开毛骧,指着殿外嘶吼,“传旨!传朕的旨意!命靖海王朱剩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京营二十万兵马,给朕守住应天府!告诉他,只要能挡住这些逆子,朕……朕就把这江山……连同雄英,都托付给他!”
这道夹杂着鲜血与绝望的圣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皇宫内外。
罗刹北境通往山海关的古道上,三万燕军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