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让他们逼着儿子休妻?逼着女儿和离?他们做不出来。
郑迁猛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胡闹”,想说“郑家不能散”,想说“我还没死呢”。
可目光扫过议事堂里那二十几张脸。
那些垂下去的眼睛,那些别过去的头,那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十分无助与心塞,心中五味杂陈,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议事堂里只剩下烛火跳动,和他手指扣着扶手发出的咯吱声。
与郑家相隔三条街的王家正堂,是另一番景象。
王家的议事堂比郑家的小一些,陈设也更简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但装裱得很素净,不张扬。
正中的长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衬托出整间议事堂十分典雅。
此刻茶已经凉了,没有人续。
王家的族老和各房主事人到得很齐,坐满了长案两侧。
但与郑家不同,这里没有人吵,没有人拍桌子,甚至没有人高声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等待什么。
门开了。
王玄龄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是大乾的左仆射,是王家在朝中官职最高的人,也是王家真正的主心骨。
虽然老族长还在世,但族中大小事务早就不管了,王家这艘船的舵,如今握在王祖望和王玄龄两个人手里。
王祖望掌族务,王玄龄掌朝局,二人配合默契,把王家经营得铁桶一般。
王祖望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他的妹妹王婉君嫁的是陈旺兴,因为这个缘故,陈北当初以蒸馏酒技术入股了王家的酒业。
这三年,王家酒行销大江南北,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
这份情,王祖望记在心里。
王玄龄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茶盏,发现茶凉了,便放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天外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二叔。”有人忍不住了,是四房的王祖德,压着嗓子,
“现在陛下对开远侯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都在传,传陛下要过河拆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玄龄身上。
过河拆桥。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荡开。
王玄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椅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一辈子的官,从县令做到左仆射,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眼底也有一丝凝重。
“各家留下一个管事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多问。
王玄龄在王家的威望,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
他说让走,就得走。
各房的人陆续起身,离开议事堂。
衣袍摩擦发出窸窣声,脚步踏过门槛的轻响,然后门被关上,把外面的夜风和杂音一起隔绝在外。
议事堂里只剩下七个人。
王祖望、王玄龄,还有五位族老。
这五位族老平日里已经很少过问族务,但今晚王玄龄把他们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