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三人前后收到朱由榔的亲笔信。
龙骧军大营。
李定国坐在中军帐中,手中捧着那封从广州送来的信。
信纸很薄,字迹工整。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下。
靳统武立在一旁,见他神色复杂,轻声道:
“将军,陛下说什么?”
李定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帐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拿纸笔来。”
他忽然道。
靳统武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案上。
李定国提起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在张献忠帐下。
孙可望是大哥,他是二弟,刘文秀是三弟,艾能奇是四弟。
四个人一起骑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对着湘江发誓:总有一天,要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时候,他们是真心的。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孙可望想做皇帝,他不肯。
他最终选择了与朝廷合力共抗满清鞑子。
如今,大哥被困在长沙,四面楚歌。
而他,是围城大军中的一路。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墨:
“大哥如晤:
二十四万大军围城,粮草将尽,土司皆反,此非人力所能挽回。
弟知大哥一生要强,不肯低头。
然弟更知大哥当年与弟同立江边时许下的心愿——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些鞑子,才是你我真正的仇人。
陛下有旨:若大哥交出兵权,自请入朝,当保留秦王爵位,仪仗如故,子孙世袭,终身富贵。
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弟不忍见你身败名裂,更不忍见汉人相残,便宜满清鞑子。望大哥三思。
弟定国顿首”
他写完,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将信折好,递给靳统武:
“派人送去长沙。要快。”
刘文秀将军府。
刘文秀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朱由榔的亲笔信。
副将立在一旁,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道:
“将军,陛下这是……”
“陛下不想打。”
刘文秀打断他,“陛下想给孙可望一条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岳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码头上,被封的商船还在那里,桅杆在夜色中像一根根枯骨。
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想起孙可望的野心。
他刘文秀,早就不指望孙可望能回头了。
可如今皇帝亲自写信来,让他劝劝孙可望。
他叹了口气,走回案前,提笔写道:
“大哥亲启:
弟闻大哥被困,心中难安。
二十四万大军压境,非朝廷不能战,实陛下不愿战。
弟观陛下行事,确非刻薄寡恩之人。此番开出条件——
保留秦王爵位,仪仗如故,子孙世袭,终身富贵——弟以为,已是仁至义尽。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弟知你一生要强,不肯低头。
然今日之局,已非人力所能挽回。强硬到底,不过是让更多人陪葬,让鞑子拍手称快。
望大哥三思。
弟文秀顿首”
他写完,封好,交给副将:
“派人送去长沙。”
同一时间,艾能奇的信也出发送向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