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等不知臣私通建奴之事,亦不知臣图谋不轨之心,皆以为奉臣之命,守土安民而已。
今臣伏罪,彼等无罪。愿陛下念彼等昔年于西南抗虏略有微劳,从宽发落,愿留者整编入伍,愿去者资遣归农。
如此,则臣虽万死,亦感陛下大恩。
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罪臣孙可望顿首再拜”
他写完,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他将信折好,递给方于宣:
“派人送去广州。要快。”
方于宣接过信,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爷,您这是……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孙可望摇摇头:
“本就是本王的罪,何必让属下替本王背?他们跟着本王出生入死,没享过几天福,临了还要替本王送命?本王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去吧。把信送出去。然后,替本王拟几道令。”
方于宣躬身:“臣遵命。”
一个时辰后。
方于宣坐在偏厅的案前,面前摊着几张纸。
他提起笔,按照孙可望的意思,开始拟写军令。
第一道,给贵州守将王自奇:
“自奇吾弟:
见字如面。本王已决意归降朝廷,交出兵权。尔在贵州,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等候朝廷接收。朝廷大军已至独山,尔可遣人前往马万年将军处联络,商定移交事宜。
本王已上书朝廷,言明尔等皆受本王号令,不知本王之罪。朝廷已允,愿留者整编,愿去者资遣,性命无忧,绝不追究。
望尔约束部众,勿生事端。
兄孙可望手字”
第二道,给云南诸将:
“云南诸将知悉:
本王已决意归降朝廷,交出兵权。尔等在云南,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等候朝廷接收。云南土司已归心朝廷,尔等不可与之冲突,一切听候朝廷安排。
本王已上书朝廷,为尔等求情。尔等归降之后,愿留者整编,愿去者资遣,性命无忧,绝不追究。
望尔等审时度势,勿作无谓牺牲。
孙可望手字”
第三道,给湖广北部各城守将:
“各城守将知悉:
本王已决意归降朝廷,交出兵权。尔等在湖广北部,即刻停止抵抗,等候朝廷接收。堵胤锡督师所部忠贞营,不日将进入各城接收防务。尔等不得阻拦,不得生事。
本王已上书朝廷,言明尔等皆受本王号令,不知本王之罪。尔等归降之后,性命无忧,绝不追究。
望尔等约束部众,勿生事端。
孙可望手字”
方于宣写完三道军令,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道令,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令发出去,孙可望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拿着军令,走回孙可望的书房。
孙可望仍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写好了?”
“写好了。”
方于宣将三道军令放在案上,“请王爷过目。”
孙可望转过身,拿起军令,一一看过。
然后他点点头,提起笔,在每一道令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印信。
“派人送出去。”
方于宣接过军令。
他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个人。
他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湘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缓缓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