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点点头,看向赵城:
“赵卿,锦衣卫那边,对方于宣还有什么了解?”
赵城上前一步:
“回陛下,锦衣卫一直盯着此人。他在长沙时,曾多次劝孙可望不要与满清走得太近。孙可望写给三位将军的信,也是他拟的草稿。此人心思缜密,确实是个人才。”
朱由榔沉吟片刻,忽然问:
“你们说,若朕让他去李定国军中,做个参赞机务,如何?”
瞿式耜眼睛一亮:
“陛下是想让他去李定国那里?”
“李定国和他,当年都是张献忠帐下出来的。”
朱由榔道,“两人有旧谊,共事起来容易些。再者,李定国那边缺个能出谋划策的文士,方于宣去了,正好补上。”
吕大器却有些犹豫:
“陛下,方于宣毕竟是孙可望的心腹,让他去李定国军中,万一他心怀异志……”
朱由榔摆摆手:
“他不会。他要是有异志,早就跟着孙可望一条道走到黑了。
孙可望暗中联络满清的时候,他既然能劝,说明他心里有分寸。再说,李定国那边盯着他,锦衣卫那边也盯着,他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看向赵城:
“赵卿,让人去秦王府传个话,明日让方于宣单独进宫一趟。朕要见见他。”
赵城躬身:
“臣遵旨。”
次日,广州行在,御书房。
方于宣站在御案前,垂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袍,头上只束着寻常方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文士的倨傲。
从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日这一关,不好过。
朱由榔坐在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
御书房中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君臣二人。
良久,朱由榔放下文书,抬起头:
“方先生,坐吧。”
方于宣微微一怔,连忙躬身:
“草民不敢。”
“让你坐就坐。”
朱由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方于宣犹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姿态。
朱由榔看着他,忽然笑了:
“方先生,你在长沙的时候,劝过孙可望不要跟满清走得太近?”
方于宣心中一凛,没想到朱由榔连这个都知道。
“回陛下,草民……确实劝过。”
“为什么劝?”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草民虽不是忠臣义士,却也读圣贤书,知廉耻事。向建奴屈膝,草民做不出来。草民劝王爷,是希望他不要走那条路。”
朱由榔点点头,又问:
“那你觉得,孙可望这些年做得对不对?”
方于宣又是一怔。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不对,那是卖主求荣;
说对,那是欺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朱由榔:
“回陛下,王爷这些年,有过,也有功。过在野心太大;
功在镇守西南,保一方百姓,未使建奴踏入半步。
草民不敢妄评对错,只能说,王爷走错了路,但并非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