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又望向北方那片营寨。
风依旧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张将军,你方才说,打下襄阳,吴三桂就成了孤军。可你想过没有,满清不会坐视襄阳丢失。他们会派兵来救。到时候,你怎么办?”
张虎想了想,道:
“陛下,末将是先锋,只管打。救兵来了,那是后面的事。堵督师、李将军他们会处理。末将的任务,就是在救兵到来之前,把该打的打下来。”
朱由榔点点头,没有再说。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营寨,望着更远处那片看不见的土地。
武昌。
朱由榔离开澧州,顺江而下,来到武昌。
这里是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
城高池深,商贾云集,比长沙还要繁华几分。
朱由榔在武昌待了三天,见了当地的官员,看了当地的驻军,也听了当地百姓的议论。
然后,他登上战船,准备返回广州。
临行前,堵胤锡来送行。
江边,风很大。
两人站在码头上,望着滔滔江水。
堵胤锡道:“陛下,这一路辛苦了。”
朱由榔摇摇头:
“辛苦什么?朕是皇帝,有人伺候,有兵保护,比那些将士们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望向北边:
“堵卿,朕在澧州问了张虎几句话。”
堵胤锡一怔:
“陛下问什么?”
朱由榔把澧州城楼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看着堵胤锡:
“堵卿,你觉得张虎这个人,怎么样?”
堵胤锡沉吟片刻,道:
“张虎是员猛将,打仗不怕死。臣原本担心他莽撞,容易中计。但他方才那番话,臣听了放心了——他自己能琢磨,不是一味蛮干的人。”
朱由榔点点头:
“未来北伐,此人倒是可作一路先锋。”
堵胤锡一怔:“先锋?陛下觉得他能担此任?”
朱由榔望着北边:
“朕问他怎么守,他答得有条有理。朕问他怎么攻,他答得头头是道。他还自己琢磨出一套打法——先打襄阳,再分两路,一路打南阳,一路打信阳。这套打法,朕听了都心动。”
他转过身,看着堵胤锡:
“堵卿,朕这次出来,走了几个月,看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朕最大的感触是——咱们的将领,比朕想象的更能打。
贺九仪沉稳,张虎勇猛,冯双礼干练,王自奇忠诚。这些人,将来都是北伐的栋梁。”
堵胤锡点点头:“陛下圣明。”
朱由榔摆摆手:
“不是朕圣明,是他们自己有本事。朕只是把他们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又道:
“湖广这边,你多费心。清丈的事,整编的事,秋收的事,还有防着吴三桂的事,都得靠你。
朕在澧州跟张虎说的那些话,你也帮着盯着。他要是犯了莽撞的毛病,你及时拉一把。”
堵胤锡躬身:
“臣明白。”
朱由榔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船。
鼓声响起,战船缓缓离岸。
堵胤锡立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久久没有动。
江风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