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闻言心中一凛。
他是汉军投降满清的明朝将领,这些年靠着战功升任济南城守将。
前段时间明军北伐,阿哈达率军抵达山东,迅速接管防务,他也就成了阿哈达副将之一。
虽然已经给满清做了十多年的狗,甚至满清对待汉人就好像对待牲畜奴隶一般。
他们在满清控制的区域内,地位最为低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哈达会做出如此决策。
在明知城外炮火密集不停轰击的情况下,会驱赶城内老弱妇孺上城。
阿哈达这么做,其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修补城池。
谁都知晓,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轰击之下,城池根本无法修补。
阿哈达是想通过驱赶城内汉家百姓上城,令城外明军投鼠忌器,给城内清军喘息之机。
若是城外明军将领下令停止炮击,阿哈达甚至能通过这这种方法拖住城外明军相当长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或许真的能等到朝廷援军到来。
但阿哈达忘记了一点,或许他根本不在意的是城内绿营士卒的感受。
这些年战火在南方,北方和平了不少时间。
绿营中有不少士卒都是在当地招募而来。
明军大军到来之前,济南周边坚壁清野,百姓都被迁到城内。
城内不少士卒的家眷如今就在城内。
一旦阿哈达的命令下达,他们这些将领家眷自然不用上城。
但那些满洲兵可不会在乎绿营士卒的家眷。
副将有心想要提醒阿哈达,但看到阿哈达那狰狞丑陋的面庞,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他的家眷不会上城,至于后面可能引起的绿营士卒哗变,他并不担心。
城内守军之中足有六千余满洲兵,还有三千余蒙古骑兵。
绿营士卒根本翻不起来什么浪花。
济南城内,街头。
天还没亮,满洲兵就开始挨家挨户搜人了。
踹开木门,把屋里的人拖出来,不分男女老幼,不分病弱伤残,驱赶着往南城方向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从床上拖下来,衣不蔽体,满洲兵嫌她走得慢,一刀背砸在背上,老妇人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扑过去扶她,满洲兵一把拎起孩子,扔到路边,孩子的脑袋撞在石阶上,血流如注,哭了两声,就没了声息。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儿,被从屋里拖出来。
婴儿受了惊吓,哇哇大哭。
满洲兵嫌吵,一把夺过婴儿,摔在地上。
年轻妇人扑上去哭喊,被一刀砍翻在地。
血溅在路边的墙上,顺着墙缝往下流。
街道上到处是哭声、骂声、哀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雾气中回荡。
满洲兵不说话,只是驱赶,用刀背砸,用枪托捅,用鞭子抽。
走不动的,杀了;
哭闹的,杀了;
反抗的,杀了。
尸体横在路边,没人收,没人管。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军爷饶命”,满洲兵一脚踹开他,刀架在脖子上,逼他站起来。
老人颤巍巍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又跪下了。
满洲兵一刀砍下去,老人的脑袋滚落在路边,身子还跪着,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没有人敢哭,没有人敢喊,没有人敢停。
只能走,只能往南城走。
济南城南,城墙下。巳时。
几百个百姓被赶上城墙。
老人、妇女、孩子,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婴儿,有的被人搀着。
他们蹲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满洲兵站在他们身后,刀架在脖子上,谁动就砍谁。
城墙上尸横遍野,血迹未干。
沙袋、木料、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
缺口处,尸体和沙袋混在一起,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