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五千明军正在忙碌。
有的在清理废墟,把倒塌的房屋砖瓦搬走,把堵塞的街道疏通;
有的在修缮城墙,填补炮击留下的大坑,加固垛口;
有的在搬运粮草,一袋袋粮食从仓库搬出来,装车,准备运往前线。
陈忠站在城门口,指挥着士兵和民夫。
他是刘文秀留下的守将,负责西安的善后事宜——
清剿残敌、安抚百姓、维护粮道、看管俘虏。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稳住这座西北第一重镇,够用了。
刘文秀转过身,看着马万年:
“各营休整得怎么样了?”
马万年道:
“回将军,我军共折损五千余,末将从宝鸡、凤翔调来的守军,加起来可战之兵约四万。粮草弹药充足,后方运来的补给已经堆满了仓库。各营将士吃饱穿暖,只等将军下令。”
刘文秀点点头,目光落在路线图上。
延安。
陕北重镇,控扼延水河谷,北通榆林,西接宁夏,东连山西。
拿下延安,陕西全境便尽入囊中。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全军北上。留五千人守西安,由陈忠统领,负责清剿残敌、安抚百姓、维护粮道。其余人马,随本将北上,收复陕西全境。”
马万年抱拳:
“末将领命!”
西安城北,官道。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五万大军在西安城北列阵完毕,旌旗如海,刀枪如林。
燧发枪手列成方阵,刺刀如雪,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白杆兵站在最前面,一杆杆白杆枪如林而立,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骑兵分列两翼,战马打着响鼻,甲胄铿锵。
刘文秀骑在马上,缓缓从阵前走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士兵,最后落在北边的天际。
那边,是三原,是耀州,是宜君,是延安,是整个陕西。
“出发!”
鼓声大作,号角齐鸣。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去。
旌旗蔽日,烟尘漫天,队伍沿着官道蜿蜒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站在路旁,有的在挥手,有的在磕头,有的在抹眼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边,手里捧着一碗酒,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刘文秀勒住马,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把碗还给老者,策马而去。
三原县城。
正月十六,午时。
前锋抵达三原县城。
三原是西安北部的门户,城小墙低,驻有清军五百人。
守将是个绿营千总,姓赵,陕西本地人,四十来岁,满脸风霜。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手在发抖。
他早就听说西安丢了,傅喀蟾死了,满城一万多满洲贵族全被砍了头,脑袋堆成了京观。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后脑袋被腌了挂在城墙上。
刘文秀没有下令攻城。
他派人在城下喊话:
“城里的弟兄们听着!西安已破,傅喀蟾已死!朝廷大军到此,尔等孤城无援!降者免死,不杀不辱!顽抗到底,傅喀蟾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千总犹豫了片刻,转身看着身后的士兵。
那些士兵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