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站她身边,也看着照片。
“换吧。”他说,“换个结实的。”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哨音,李芸去关火,开始煮粥。他靠着门框,看她忙碌的背影。短发扎成一束,围裙系带有些歪,动作熟练地切着咸菜。这一幕他看了十几年,从未觉得有多特别。可现在,他忽然怕起来——怕哪天推开门,这一切都不在了。
他转身回房间换衣服。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穿上。旧卫衣叠好放进包里,顺手检查了一下:儿童绘本还在,速效救心丸的瓶子也还在。他把金属片从裤兜取出,放在床头柜上,用一本书压住。
换好鞋,他走到门口等。
七点二十分,陈曦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看见他立刻笑了:“爸爸,你今天送我上学吗?”
“嗯。”他蹲下,给她系鞋带,“今天爸爸全程护送。”
“太好了!”她蹦了一下,“我要跟同学说,我爸爸是超人!”
他笑了笑,没接话。
陈宇跑出来,嘴里叼着面包片,一手拎书包,一手举着恐龙:“爸爸,我们走快点,我要第一个到教室!”
“慢点。”他接过书包,“路上注意车。”
三人下楼,李芸送他们到电梯口。临走前,她低声对陈默说:“晚上回来吃饭,我炖汤。”
“好。”他点头。
电梯门合上,他看着数字一层层跳下去,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钥匙。
小区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老人遛狗,上班族骑车赶路,早餐摊冒着热气。他牵着两个孩子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两盒牛奶,递给孩子们。陈曦一边喝一边讲昨天美术课画了什么,陈宇则兴奋地说科学课要养蚕宝宝。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校门口已有不少家长。他把孩子送到班级指定接送区,看着老师一个个接走学生。陈曦回头朝他挥手,他也抬手回应。直到两个小身影完全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五十米,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学校铁门紧闭,升旗台上的红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阳光照在教学楼上,玻璃窗反着光。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雪的号码。
“喂?”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他说,“今天能见面吗?有事谈。”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家里出了点事。”他顿了顿,“我想,该做点准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地方?”她问。
“嗯。一个小时后。”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稀薄,是个晴天。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街边的梧桐树开始长新叶,遮住了大半人行道。阳光从叶隙间洒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点。他走过一家锁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门锁和监控摄像头。他看了一眼,没停。
再走两百米,就是地铁站入口。
他站在台阶前,摸了摸裤兜,确认钥匙还在。然后一步步走下去,汇入早高峰的人流中。
身后,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前方,地铁列车进站的灯光照亮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