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有点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希特“嗯”了一声,等着。
波拿拿偏了偏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天际线。
然后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吧?”
希特愣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闪过了明显的意外。他看着波拿拿那张被汗水糊得有些看不清表情的脸,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波拿拿也在看他。
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松弛。但攥着奖状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请客还是我请客?”希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波拿拿翻了个白眼。“AA。别想占我便宜。”
希特嘴角那根卫生胡抖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胜利者的得意,也不是计划得逞的满足。就是很单纯地,笑了一下。
“行。”
。。。。。。
操场另一侧的看台下方,远离那场方言大战的喧嚣。
梁诗韵正蹲在一棵行道树后面,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里。
身旁的沈砚靠着树干站着,双手抱胸,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两个人刚刚逃出来,此时都沉默着。
空气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欢呼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前发生的事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还在她们脑子里嗡嗡回响。
她们被赵禹当场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
无处可逃。
而赵禹给出的“判决”也很简单——劳动教育。
至于具体内容……
“写检讨。”梁诗韵闷闷地开口,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他让我们写检讨。三千字。”
沈砚没接话。
“沈砚。”
“嗯?”
“我说过的吧?我说要是出事你得说是你主谋。”
沈砚沉默了两秒。“我说了。”
“然后呢?”
“然后赵主任说,那就两个人一起写。”
梁诗韵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表情生无可恋。
她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他还说了什么来着?”梁诗韵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砚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平光眼镜,声音平板:“他说,要是检讨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梁诗韵的脸瞬间垮了。
“你不会是想报警吧?”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沈砚摇头。“他说当然不是。”
梁诗韵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回树干上。
“那就好。那就好。写检讨就写检讨呗,又不是没写过,这种事我大学就写惯了,三千字嘛,小菜一碟,我还能加点学术论文格式,搞个引言、正文、结论、参考文献——”
她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赵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们面前了。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赵禹低头看着她们,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和善微笑。
他默默掏出手机,屏幕朝外,对准了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