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缓缓退去。
有人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程瑶一眼,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程瑶没有回头去看。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黄泉殿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油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程瑶自己的呼吸声。
澜山从侧殿走了出来。
一袭淡绿色竹纹外袍,步履从容。
他在四月雪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袖,目光温和地落在程瑶身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殿中三人,一时无言。
程瑶深吸一口气。
来黄泉宗的真正目的,她本不想这么早说出口。
南雨让她暗中调查,明玄的死与黄泉宗的药物是否有关,这件事牵扯到两个宗门,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她本想先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但眼下已经由不得她了。
弟子接连死亡,矛头直指向她。
再不把话说清楚,她恐怕连黄泉宗的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继续调查。
四月雪看起来慵懒随性,却不是好糊弄的人。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和盘托出。
程瑶抬起眼,目光与四月雪对上。
“宗主,此次来黄泉宗,除了历练之外,还有一事需要禀报宗主。”
“哦?”四月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眼神动了动。
程瑶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
“弟子前些时日离开圣月宗,前往合欢宗历练。在合欢宗期间,宗内有弟子意外身亡。”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弟子死状蹊跷,是服用某种能暴涨灵力的药物后,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合欢宗不擅丹药,而此类药物……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便是黄泉宗。”
殿中安静了一瞬。
程瑶继续说了下去:“南雨宗主不便直接出面调查,恰好弟子完成了合欢宗的历练,下一站本该来黄泉宗。南雨宗主便嘱咐弟子,借历练之名……暗中探查此事。”
她说完,心中反而松快了些。
话已经说出口,无论四月雪信与不信,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
四月雪没有立刻说话。
她换了个姿势,将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指尖轻轻叩着软塌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蔻丹的红色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浓艳。
澜山开了口。
“黄泉宗擅长炼毒。”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一泓静水,“被怀疑理所当然,我们不怪你。”
程瑶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愤怒、质问、矢口否认。
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这份怀疑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