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看向她,目光平静:“但此事,我与宗主确实不知。”
四月雪终于坐了起来。
墨绿色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叠在身侧。
她伸手拿起玉盘中的银色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把玩。
烟杆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她指间翻转时,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合欢宗死了人,黄泉宗也死了人。”她的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手法相似,都是中毒。你说巧不巧?”
程瑶心头一凛。
四月雪这话听着随意,却直指要害。
如果合欢宗的明玄和黄泉宗的几名弟子死于同一种手法,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同时针对多个魔宗。
她忽然想起离开圣月宗之前,父亲沐悠之曾随口提过一句,宗里近来事务繁忙,各宗门之间似乎都有不太平的消息。
当时她没有在意,只当是父亲不想让她担心。
如今回想起来,恐怕早在那时候,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弟子离开圣月宗的时候,宗里并未出现此等情况。”程瑶缓缓开口,将自己方才的念头说了出来,“所以弟子大胆猜测——恐怕有人恶意挑拨我们几个魔宗的关系。”
澜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确有可能。”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合欢宗怀疑黄泉宗,黄泉宗怀疑你,你若是洗不清嫌疑,下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圣月宗。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等到各宗门互相猜忌、彼此攻讦之时,幕后之人便可坐收渔利。”
程瑶听得后背发凉。
她之前只想着怎么查明明玄的死因,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从未站在这个角度想过——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张织好的网。
四月雪将烟杆搁回玉盘,发出一声轻响。
“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我们必须查清楚。”她的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妖冶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意,“否则会有更多的弟子受害。”
程瑶沉默片刻,将手伸向腰间。
历练手札被取出来的时候,封面已经带了些磨损的痕迹。
她翻开手札,一页页翻过——圣月宗的签章是父亲沐悠之的,合欢宗的签章是南雨的,那个破天荒的笑脸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翻,是黄泉宗的页面,空白着,等着被填上。
“还请宗主帮我在历练手札上签章。”程瑶合上手札,双手捧着递上前去,“我好去其他几个宗门继续探查。”
四月雪看着那本手札,没有立刻接。
“你想去查?”
“是。”程瑶点头,“既然这件事牵扯到多个宗门,弟子便一个宗门一个宗门走下去。明面上是历练,暗地里……总能查到些东西。”
澜山与四月雪对视一眼。
“那你多加小心。”澜山温声道,“谣言的事情你不必担忧,我与宗主会给你澄清。黄泉宗死去的弟子,我们会彻查死因,等真相大白之日,那些冤枉你的人,自然会明白。”
程瑶鼻子微微发酸。
她来黄泉宗不过数日,与四月雪和澜山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方完全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来路不明的麻烦,甚至可以借着弟子们的指控将她扣下审问。
但他们没有。
他们信了她的话,或者说,他们信的是她背后的南雨,是她父亲沐悠之,是整个圣月宗。
但不管信的是什么,这份信任已经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