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相熟的护士看见她,手里的托盘顿了顿,眼神躲闪着往别处看,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田辛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些在她被停职时避之不及、在真相查清后又面露愧疚的人,她已经不在乎了。
住院部的电梯在十八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她径直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当当当”,没有丝毫犹豫。
“进来。”郝院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却隐约透着点不耐烦。
田辛茹推开门时,郝院长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看见是她,眉头瞬间松开,甚至挤出点笑意:“是小田啊,快坐。
你家孩子怎么样了?那天的事……真是对不住。”
田辛茹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谢谢院长关心,小然没事了。”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今天来,是办辞职的。”
“辞职?”郝院长像是没听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仔细打量着她,“小田,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在这儿干了十二年,从护士做到护士长,年底评优我都给你报上去了,现在辞职?”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了下来,“就因为上次那点事?我已经把那些人都开除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田辛茹从包里掏出辞职报告,放在办公桌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推,“医院是救人的地方。
可要是连真话都容不下,连公道都讲不清,那我待着也没意思。”
郝院长的脸色彻底沉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你这是跟我置气?
还是觉得当了支队长夫人,就看不起我们这地方了?”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田辛茹最后一点平静。
她抬眼看向郝院长,眼神里终于带了点锋芒:“院长说笑了。
我丈夫是警察,抓的是破坏规矩的人;
我当护士,守的是治病救人的本分。
现在这地方既不守本分,也不讲规矩,我走,不是应该的吗?”
郝院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死死攥着笔,墨水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缓了缓,带着点试探:“这事……陶支知道吗?他同意?”
“他说。”田辛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受了委屈,不想干了,他养我。”
“他养你?”郝院长的脸色变了又变。
陶非是什么人?刑侦支队的硬骨头,连局长都让三分的角色。
他之前只当田辛茹是只温顺的绵羊,却忘了,绵羊身后站着的,可能是头狮子。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田辛茹看着郝院长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一片清明。
她要的不是道歉,不是挽留,只是离开这个让她寒了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