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绵密起来,像揉碎的盐粒撒在古逍遥津的青砖路上。
杨震把季洁的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触到她耳尖的温度,轻声道:“慢点走,路滑。”
季洁点点头,目光掠过路边的老梅。
枝头积着雪,却有零星的红梅探出来,艳得像火。
“这地方真有意思。”她笑着说,“三国时的战场,现在成了公园,黑天鹅在湖里游,老人在亭子里下棋,倒像是把刀光剑影都泡在温水里了。”
两人顺着湖边往里走,湖水结着薄冰,几只黑天鹅缩着脖子浮在水面,红色的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远处的逍遥阁飞檐翘角,覆着一层白霜,像从历史里走出来的画。
“你看那阁上的匾额。”杨震指着“逍遥阁”三个大字,“当年张辽在这儿以少胜多,威震逍遥津,这阁就是为了纪念他建的。”
季洁顺着杨震的目光看去,阁前的张辽雕像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目光炯炯地望着湖面,仿佛还在审视着千年前的战场。
“张辽是英雄。”她轻声道,“可你说,那些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士兵,那些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杨震沉默了片刻,弯腰替她掸去落在肩头的雪:“想的不过是安稳日子。
有田种,有饭吃,晚上能关起门来睡个踏实觉。”
“可上位者争来争去,总说为了天下,最后受苦的还是这些想过安稳日子的人。”
季洁叹了口气,想起经手的案子里,多少家庭因为一场纷争、一次贪念而支离破碎,“就像现在,咱们抓的那些罪犯,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权,说到底,不也是在争?
争到最后,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杨震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了揣:“所以咱们才得守着啊。
张辽守的是城池,咱们守的是老百姓的日子。
他枪挑的是敌人,咱们抓的是罪犯,本质上,都是不想让‘苦’落到无辜人头上。”
雪落在张辽雕像的铠甲上,簌簌作响。
季洁看着那尊石像,突然觉得千年前的风好像吹到了眼前。
“你说张辽站在这儿,会不会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比他那时好?”
“肯定的。”杨震笑了,“他那会儿得担心敌军来犯,咱们现在,至少不用担心明天起来城被围了。
但守护的心思是一样的——都想让身后的人,能踏踏实实‘逍遥’着。”
两人走到一座石亭下避雪,亭柱上刻着“千古英雄气,一城风月情”。
季洁靠着柱子,看着湖面的黑天鹅慢慢游向岸边:“有时候觉得累,查案子查到半夜,看着卷宗里的眼泪,会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快了。”杨震递给她一杯刚买的热奶茶,“等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清干净了,日子就更敞亮了。
就像这公园,当年的战场能变成现在这样,咱们现在守着的,将来也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