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上多长时间?”
“火车坐了一夜,到市里转汽车,汽车又坐了几个多钟头到镇上,镇上问了个摩的师傅把我送到村口,一路问过来的。”
我没说话,大冬天的,一个姑娘从湖南坐了一夜火车跑到这个山沟沟里来,年都是在车上过的,为了什么她不说我也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阵,炭火噼啪响了两声。
红姐低着头,手指搅着围巾的穗子,开口了。
“昭阳,我之前说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还记得吧?”
“记得。”
她没抬头,声音放的很轻。
“之前我怀孕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东莞那段时间。”红姐声音越来越小,“我验出来的时候想等你回来再跟你说,结果后来……”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着围巾穗子,指甲扣进布料里。
“后来麻皮陈来夏茅打那次架,我从楼梯上摔了一跤,去医院查,孩子没了。”
屋里只剩炭火的声音。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那天的事。
“你瞒了我多久?”
“两个多月了。”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天你回来我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你那段时间事情多,我不想让你分心。”
“你说对不起就是因为这个?”
她点了下头,眼泪掉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对不起你昭阳,孩子是我没保住的。”
我站起来,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她搂过来,她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的很克制,不敢出声,怕隔壁屋我妈听见。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下去亲了一下她额头。
“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她抓着我衣服前襟,攥的很紧。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回店里了,谁都没告诉。”
这句话扎的我胸口闷了一下。
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回来,在广州那么大的城市里,她一个人扛了两个多月。
“以后不许瞒我。”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炭盆里的火渐渐的矮了下去,窗外没了鞭炮声,整个村子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红姐哭了好一阵才停,我拿毛巾给她擦了脸,倒了杯热水让她喝。
“你妈会不会听见?”
“不会,她睡的早。”
红姐喝了两口水,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埋进我胸口。
“昭阳。”
“嗯。”
“以后还会有的吧。”
“会有的。”
我搂着她,外面的风停了,山村的夜安静的不像话,炭盆里最后一块炭烧成了灰白色,还有一点红光在里面闪。
我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她窝在我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跑了一天一夜的路,早就撑不住了。
我没睡,靠在床头,手放在她肩膀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短信:听说红姐去找你了?到了没有?平安到了回我一条。
我单手打字回了一条:到了,你放心。
姐姐秒回:那就好。
把手机放回枕边,我低头看了看红姐,睡着了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眉头松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
孩子的事,我心里堵的慌。
但我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能做的就是以后对她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