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红姐的行李包拎回家,沉甸甸的,不知道她塞了多少东西。刚进院子,我妈已经在堂屋里忙活开了,把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上摆了花生瓜子,热水壶也烧上了。
红姐站在堂屋里打量这个家,土墙,木梁,灶台上熏黑的痕迹,跟广州那边的房子比,寒酸的不像话。但她没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的看着,看到墙上贴的我小时候的奖状,嘴巴弯了一下。
“阿姨,昭阳小时候成绩这么好啊?”
“好,很好的成绩。”我妈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把行李放进屋,出来的时候,院子门口已经站了人。
狗蛋这家伙跟了过来,脸皮厚的很,后面还拖着刘光头和赵大军,三个人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好奇的打量着。
“昭阳,我们来给嫂子拜个年!”狗蛋嗓门大的全巷子都听见了。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隔壁张婶就从自家院子里伸出头来:“昭阳带女朋友回来了?在哪呢?”
紧接着对面陈大伯家的门也开了,陈大伯端着茶杯就晃过来了,后面跟着他老婆和他儿媳妇,一家子齐齐整整。
不到十分钟,堂屋里挤了七八个人,院子里还站了几个,全是来看看的。
红姐被围在中间,张婶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啧啧嘴:“这姑娘长的真俊,皮肤多白啊,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陈大伯老婆从旁边挤过来:“哪里人啊?”
“湖南的,阿姨。”红姐笑着答。
“湖南好啊,湘妹子,能干。”
“在广州做什么的呀?”
“做服装生意的。”
几个妇女一听做生意的,眼睛更亮了,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红姐脸红红的,一个一个答,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的,我妈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过。
狗蛋凑到我旁边,胳膊肘怼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你小子行啊,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也搞的到。”
“滚。”
“真的,昭阳,你这女朋友比镇上那些都好看,别说镇上,县城都难找。”
刘光头也凑过来:“嫂子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有气质。”
赵大军没说话,但也一直在看,看了好几眼。
闹了大半个钟头,人才慢慢散了。张婶走的时候还拉着我妈的手说:“你家昭阳有出息,找的对象也好,你有福气。”
我妈笑的眼睛都眯成缝了,嘴上说哪里哪里,送人的脚步轻飘飘的。
人走干净了,红姐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你们村的人也太热情了。”
“你这是还没见过更厉害的,等亲戚来了,你再感受感受。”
红姐瞪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妈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瓜子壳,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墙角那台座机跟前,那是去年我寄钱回来让装的,电话号码村里没几个人知道。
“妈,你干嘛?”
“给你舅舅,大姨二姨,幺姨,还有大姑二姑幺姑们打个电话,初二让他们都过来吃饭。”
她翻出一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了一排号码,戴上老花镜,一个一个拨。
“喂,大哥吗?我昭阳妈,嗯嗯,过年好过年好。初二你带嫂子来我家吃饭啊,昭阳带女朋友回来了。嗯,湖南的,长得可好看了,来来来,一定要来。”
挂了又拨下一个。
“二姐吗?我啊,昭阳妈。你初二来不来?来啊,昭阳谈了个对象带回来了,你来看看,真的好看,我没骗你。”
一个一个打,三姨、表叔、堂伯,能打的全打了一遍,每个电话都要强调两件事:昭阳带女朋友回来了,长得好看。
红姐在旁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红的,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妈这是要把全村都通知一遍啊?”
“不是全村,是全族。”
“那更吓人。”
我笑了一声,红姐在广州做生意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到了我老家反而怯了。
我妈打完电话过来,上上下下又把红姐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晚上吃什么?我去弄。”
“阿姨,我来帮您做。”红姐站起来,把袖子卷了两圈。
这句话说到我妈心坎上了,农村选媳妇,模样排第二,肯干排第一,红姐跟着我妈进了厨房,两个女人叽叽咕咕的说着话,中间夹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我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信号还是差,两格。
晚饭吃的简单,中午剩的菜热了热,我妈又炒了一个蒜苗腊肉,一个酸菜粉丝,红姐吃了一碗饭,说好吃,我妈就又给她盛了半碗,推都推不掉。
吃完饭,我妈说她去收拾厨房,让我们年轻人聊会。
夜里冷,我在屋里生了个炭盆,炭火烧的通红,映在墙上一团光,红姐坐在床沿上,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行李包上面。
我搬了个凳子坐她对面。
“你真一个人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