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和二姨是一起来的。
大姨性子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在哪呢在哪呢?”
看见红姐大姨愣了一下,回头跟二姨说了句什么,二姨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真好看,有眼福,”大姨拉着红姐坐下。
“你们广州那边是不是很热?”
“是,冬天也不太冷。”
“那你来我们这边冷不冷?受得了不?”
“还好,穿厚点就行了。”
二姨插了一句:“看不看得惯农村啊?我们这边条件差,厕所都是旱厕。”
红姐笑了:“挺好的,空气好,比广州好。”
这话说的几个姨都满意纷纷点头。
幺姨来的最晚快十一点了才到。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
她进门往堂屋一看人都坐满了,红姐被围在中间,左边大姑右边二姨,对面幺姑和大姨围成一圈。
幺姨挤进去在红姐旁边找了个空当坐下。
“听说你做服装的?一年能挣多少钱?”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幺妹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嘛。”
红姐笑着摇了摇头说还行能糊口。
幺姨又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不着急?”
大姑接话:“我刚才也问了,人家还没想好呢。”
二姑说:“想什么好不好的,赶紧结,结了赶紧生,我跟你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再生小孩受罪。”
幺姑点头:“对对对,早点生,生完身材恢复的快。”
红姐脸很红,光笑不说话。
我在院子里帮我妈劈柴,听着堂屋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不停的问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红姐一声没抱怨一个一个应着,谁问都是笑着答。
中午做了十二个菜。
辣子鸡,红烧鱼,蒜苗腊肉,炒土鸡蛋,酸菜粉丝,白菜炖豆腐,还有凉拌花生米、炸丸子、蒸腊肠、炒莴笋、酸辣土豆丝,最后一道是我妈压箱底的粉蒸肉。
两桌人,堂屋里一桌,院子里一桌。
堂屋里坐的长辈多,舅舅坐主位,大姑父和大姨父陪着我也被塞进去了,院子里那桌是几个表弟表妹和小辈们,红姐本来想去院子坐被我妈一把拽到堂屋里。
“坐这边,你是我们家里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红姐愣了一下,端碗的手停了两秒然后低头吃菜。
舅舅举起酒杯闷了一口,放下杯说了句:“昭阳出去一年出息了。”
大姑父附和:“是啊,挣了钱还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有本事。”
我端着杯敬了一圈,到舅舅跟前多倒了一杯。
吃到一半大姑说初三让我们去她家她专门炖了一锅排骨,二姑说初四去她家她腌了咸鸭蛋,幺姑说初五去她那县城里带红姐逛逛,大姨说初六来我家我给你们包饺子,二姨和幺姨也开了口一人占一天。
我看了红姐一眼,她冲我微微点头。
“行,都去。”
亲戚们一听都乐了,筷子夹菜的速度都快了两分。
饭后几个姑姨帮着收拾碗筷,厨房里挤不下有人就蹲在院子里洗,红姐撸起袖子要去帮忙被大姑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客人哪有洗碗的道理。”
我妈在旁边端着茶壶给大家添水,脸上的笑从早上挂到现在就没掉下来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了,走路轻快,一会儿看看红姐一会儿看看我,那种满足的表情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下午三点多人才慢慢走。
幺姑临走还拉着红姐的手说:“你可得管住昭阳,别让他在外面学坏了。”
红姐说好。
大姑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跟我妈使了个眼色,我妈跟过去两人在巷子口嘀咕了好一阵,我远远看着大姑比划着什么我妈一个劲的点头。
人走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桌上还有半盘花生没收。
红姐坐下来喝了口凉茶长出一口气。
“你家亲戚可真多。”
“还有几个没来呢。”
她瞪了我一眼没接。
我妈从巷子口回来笑呵呵的走进院子,经过红姐身边的时候伸手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做了很多年。
红姐愣了一下抬头看我妈,眼圈又有点红了。
我妈没察觉已经走进厨房开始收拾了,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