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苑里一片安静,宜修半倚在床头,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弘昭、弘皓俩小子。
这俩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罚抄,满脸屈辱。
宜修笑而不语,时不时轻咳几声,捏着手帕抿口热茶,生怕这两个不省心的一不留神又溜出去闯祸。
昨儿他俩跑到茶馆闹事,差点把十四阿哥家的弘明揍一顿;
前儿趁着没人看管,偷了半库房东西四处串门,美其名曰“联络帮众感情”;
大前天把明曦惹哭,还砸了弘晗花一年拼好的福船模型,哄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用,气得胤禛直接罚了他们整年的月钱;
大年初一祭祖都不安分,一边磕头一边挤眉弄眼,跟弘昱、弘晏、弘旭几个偷偷商量过年怎么玩……
可以说,只要稍一松懈,这俩就能翻天,并把他们夫妻的脸面死死踩地!
偏弘晗、弘昕也不是省油的灯,四个混世魔王凑在一块儿,整个年关没少给宜修和胤禛添乱。
宜修这一病,一半是为太子妃伤心,一半是被这几个小家伙气出来的。
弘昭、弘皓不是不服罚抄,只是这姿势实在丢人——
不给桌椅,非得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写。
一开始还能忍,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羞耻得不行。
剪秋还拿鸡毛掸子各抽了二十下,屁股又红又肿,这么高高翘着,别提多别扭。
两人忍着臊劲儿抄书,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顿时喜上眉梢。
“咳咳!”胤禛一进门就看见俩翘得老高的屁股,忍不住伸手各拍一下,好心情地打趣,“哟,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天帮帮主、副帮主?”
俩孩子羞得满脸通红,闻言异口同声炸毛:“阿玛!”
他们怕额娘、怕嫡额娘,可不怎么怕这个阿玛。
胤禛对弘昭向来纵容,加上这小子无法无天惯了,除了宜修的鸡毛掸子和弘晖的金尺,基本谁都不怕。
胤禛逗够了孩子,才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福晋,让他们去书房抄吧,我有正事跟你说。”
弘昭、弘皓立刻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望向宜修。
“三十遍,一遍不许少。”宜修冷着脸撂下话。
俩孩子跟小猫似的扑到胤禛身上蹭了蹭,一副大恩不言谢的模样,抱着纸笔一溜烟跑了,生怕宜修反悔。
“你就惯着吧,早晚惯出大祸来。”宜修没好气地嗔了一句,就着胤禛的手喝下一大碗热茶。
胤禛笑了笑:“还是孩子呢,过年总得让他们松快松快。等开春,我就把人送进御林军,让策定好好调教。”
宜修抬眼瞧他:“爷今儿心情倒是好,半点不见前几日的焦躁。”
“弘晖争气,不仅得了天子龙牌,还要拜名师。”
“名师?”宜修微微一怔。
“皇阿玛亲口说,要让方苞收弘晖为徒。”胤禛对这位“布衣宰相”素来推崇备至,弘晖能入他门下,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赵御史半只脚靠向自己,马齐早已收服,张廷玉身为太子太师,立场也偏向自己——太子被废后,胤禛出力保全瓜尔佳氏,又收纳察岱,顺势承接了不少太子旧部势力。
连方苞都与弘晖扯上关系,这储君之位,仿佛已近在眼前。
宜修经历了大福晋、太子妃接连离世,对康熙的心思看得越发透彻。
老爷子城府极深,她绝不相信仅凭一碟绿豆糕,就能让他如此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