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拿起二锅头的瓶子。拧开盖子。给搪瓷杯倒满。又从门槛后面摸出另一个杯子。也倒满。“別的不行。但你把国內的盘子做到这个份上。我认。”
他把第二个杯子推到李青云面前。
“但海外的事。”李建成端起自己的杯子。“比国內凶十倍。在国內。你有我。有关係网。有体制的庇护。出了国门。什么都没有。华尔街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李青云端起杯子。
“你手里的牌。”李建成看著院子里的雪。“罗辑的技术。林枫的情报网。蝎子的武力。埃文在硅谷的节点。够不够。”
“差一张。”
“什么。”
“一个跳板。”李青云喝了一口酒。“直接从国內打过去。距离太远。信息差太大。我需要一个桥头堡。在欧洲或者中东。离他们近。”
李建成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著杯子。酒的热气在冷风里升腾成一缕白烟。很快被雪花吞没。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伦敦。”
李建成转过头。
“伦敦是欧洲金融的心臟。也是华尔街老钱在大西洋另一头的大本营。”李青云把杯子放在门槛上。“我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撬开一个口子。”
风又大了。雪迷了眼。
李建成伸手。在棉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去吧。”
两个字。
李青云看著父亲。
“但有一条。”李建成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活著回来。”
李青云没接话。他端起搪瓷杯。和父亲的杯子碰了一下。
搪瓷碰搪瓷。声音很闷。不像白瓷那样清脆。
比白瓷实在。
酒灌进喉咙。辣。但暖。
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青砖路全白了。老槐树的枝丫上终於积住了雪。压得树枝微微弯下来。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肩並肩。
没有再说话。
雪落满了他们的肩膀和头顶。旧棉袄上。黑色大衣上。
堂屋里的灯没有开。只有院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晃。昏黄的光打在雪地上。映出两个人安静的影子。
李建成最后还是把那根烟点了。
火光一闪。映亮了他的脸。
皱纹。白髮。比上一世多了几根。但精神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的李建成。已经在秦城了。
李青云看著火光里父亲的脸。
这个画面。他记了三十年。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做了无数个梦。梦里都是和父亲坐在门槛上喝酒。醒来之后。只有铁栏杆和审讯灯。
现在。他坐在这里。
雪在下。酒是热的。父亲在身边。
活的。自由的。掌权的。
李青云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烈酒灼烧食道。从胸口一路烧到胃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爸。早点睡。”
李建成坐在门槛上。没动。手里的烟快烧完了。
“嗯。”
李青云走过院子。推开红漆大门。走出去。
雪地上留下他的脚印。一步一步。从院子通向巷口。
黑色奔驰停在巷口。车灯在雪幕里昏黄。陈默站在车旁。撑著一把黑伞。
李青云走到车前。没上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漆大门半掩。门缝里透出堂屋暗淡的灯光。
门槛上。李建成还坐著。手里的菸头在风雪中明灭。像一颗遥远的星。
李青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回光锥。”
奔驰的引擎发动。车轮碾过积雪。嘎吱作响。
车子驶出和平里巷。匯入长安街。
雪还在下。
整个京城被雪覆盖。高楼。街灯。车流。全蒙了一层白。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闭著眼。
门槛上父亲说的那句话在耳边迴响。
活著回来。
他攥了攥拳头。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