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钓鱼台出来。走长安街。往东。
罗辑坐在后座。手指还在拽袖口。李青云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色的光刷过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
“老板。”罗辑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答应让他们来看代码。”
李青云没有转头。
“因为他要看。”
罗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车到光锥大厦。地下车库。陈默在b2层电梯口等著。身边站著林枫。林枫的西装上衣敞著。腋下的枪套露出一角。
“林枫。罗辑。跟我下去。”
b2层。林枫的暗网情报部。
三面墙上掛著情报网络图。红线。蓝线。黄线。密密麻麻地连著各种实体的名字和资金流向。正中间的那面墙上。用磁铁钉著沈修明的照片。照片旁边贴著他的行程记录。精確到小时。
李青云走到角落里的白板前。拔掉笔帽。
左边写了四个字。真蛛网2.0。
右边写了四个字。幽灵补丁版。
中间画了一条竖线。粗的。黑色的马克笔压下去拖了一道痕。
“沈修明要看的东西。给他看右边的。”
罗辑站在白板前面。手指终於放开了袖口。但换成了搓手心。掌纹里全是汗。
“老板。有个问题。”
李青云转过身。靠在白板的边框上。
“他带来的技术顾问。如果水平够高，能看出幽灵补丁版和真版本的区別。底层架构的调用逻辑在第三千七百行之后有一个分叉。真版本走的是递归校验。幽灵补丁版走的是偽递归。跑分结果一样。但逻辑路径不同。一个真正的顶级工程师。如果盯著那一段看超过二十分钟。有可能看出来。”
李青云的手指在白板边框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全世界有几个人能在三个小时的非正式评估中看穿你写的代码。”
罗辑想了想。不是谦虚的那种想。是真的在脑子里过名单。
“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三个在it。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慧实验室。一个在谷歌。ountaview总部的核心架构组。还有一个在以色列军方。8200部队。”
李青云看著他。
“沈修明请得到他们吗。”
罗辑沉默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it那三个人签了终身保密协议。谷歌那个在做自己的搜寻引擎重构。以色列那个根本不会出境。”
“那就够了。”
李青云转向埃文。埃文坐在角落的工作檯前。面前三块屏幕。手指没有离开键盘。
“埃文。幽灵补丁版的外层模擬器做好了吗。”
“做好了。”埃文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出来。带著美国东海岸口音的中文。“我在外层包了一套性能模擬引擎。无论他们用什么测试工具跑分。呈现的数据和真版本的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这个误差范围在正常的硬体波动之內。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触发条件。”
“底层第3712行到第3890行。藏了一个延迟触发的流动性锁死模块。”埃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中间的屏幕弹出一段代码。“触发条件是两个。第一。代码被部署在日均交易量超过五十亿美金的高频交易系统上。第二。持续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两个条件同时满足。锁死模块激活。系统会在隨机时间冻结所有交易埠的资金池。时间窗口是四到十七秒。”
“四到十七秒够吗。”林枫插了一句。他不懂代码。但他懂钱。
“高频交易系统每秒钟处理的交易量在两万到八万笔之间。”罗辑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拽袖口的技术宅的声音。是一种很冷的。很平的调子。“冻结四秒。最少锁死八万笔交易。冻结十七秒。最多锁死一百三十六万笔。资金量取决於当时的交易標的。但保守估计。单次冻结的资金规模在三亿到十五亿美金之间。”
林枫吹了一声口哨。很轻。
“而且是隨机触发。”罗辑补充了一句。“没有规律。没有周期。他们的工程师会以为是系统bug。修一次。好一阵。然后再冻一次。每次冻结的模块地址都不一样。他们可以花三个月去排查。排查完了。代码自己变异一次。重新开始冻。”
他说完这段话。看了李青云一眼。
“除非他们把整套底层架构推倒重写。否则没有根治的办法。”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林枫从墙边走过来。双手插在裤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