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日凌晨走到六日下午,整整一天一夜的丛林跋涉。中间只停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小时。啃压缩饼干,喝军用水壶里被体温捂温的水,然后继续走。有士兵走着走着栽倒,被同伴架起来拖着走,清醒之后再自己走。
六日午后,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前面的尖兵传回话来:朗科地界到了。
鹏军营站在山脊上往下看。朗科还是那个夹在河谷里的小镇,几十间砖木结构的房屋沿着公路排开,到处是泥。但和几天前经过时不一样了——镇子外围多了三道铁丝网,公路入口堆着沙袋工事,屋顶上架着机枪,炊烟从镇子后面升起来,混着柴油和米饭的气味。
第二旅在这里留了一个后备营增加防守,主力已经转入后方的茂梅修整补充。朗科,这个几天前还是中途补给点的小镇,现在成了前线。
队伍在镇外停下。苏昂钦骑着摩托从前面折回来,在鹏军营旁边刹住,后轮甩起一片泥水。
“鲲鹏,旅长请你过去。”
鹏军营跟着他穿过层层岗哨,在镇子中央一座加固过的竹楼里见到苏山迪。老家伙正坐在竹椅上,一条腿搁在矮凳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那块还没完全愈合的烧伤。旁边站着武官,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冒着热气。
“鲲鹏老弟。”苏山迪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竹凳,“坐。”
鹏军营坐下。竹凳嘎吱一声。
“朗科到了。”苏山迪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我的部队要去茂梅与第一旅汇合,重新集结。你们幽灵的任务,到这里就完成了。”
他放下缸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鹏军营接过去打开——是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墨迹已经干了,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我的私人号码。”苏山迪说,“卫星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哪天你遇到麻烦,不管在掸邦哪个角落,打这个电话。”
鹏军营把纸条折好,塞进防弹衣内侧的口袋里。
“谢了。”
苏山迪摆摆手,忽然笑了一下:“不用谢。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记仇记得牢,记恩也记得牢。”他顿了顿,“至于政府军那边,南掸邦军会怎么报复,那是上面的事。你级别太低,管不了。”
鹏军营咧嘴笑了一下。自己在打仗上给出建议,让老家伙的自尊心受了不小打击。
从竹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镇子东头的铁丝网外面,几辆军卡正在卸弹药,士兵们排成人链,一箱箱往里递。鹏军营靠在竹楼的柱子上,摸出烟点上,看着那些人忙活。
蚊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子,递给鹏军营一个。里面是热茶,还加了糖。
“老板,喝点热的。”说完喝了一大口,“接下来去哪?”
“先找扎西。”
扎西不在镇子里。
鹏军营通过对讲机呼了他三次,第三次才接通。那边背景音嘈杂,机枪声忽远忽近,夹杂着迫击炮沉闷的出膛声。
“鲲鹏?我这儿正忙着——操!左侧,左侧那个机枪点!”枪声骤然密集,扎西的声音断了几秒,又重新接上,“你说,我听着。”
“回朗科。见一面。”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