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在帝殿中央。
枯瘦的身体微微摇晃。
独眼死死地盯着苏牧。
里面的光芒明灭不定。
交出全部天道本源和气运?
那等于——
把自己几十万个元会的修行全部清零。
从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
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不。
连凡人都不如。
凡人至少还有寿元。
他如果失去了天道本源的供养,以他现在这副被量劫反噬到千疮百孔的道基——
恐怕连一个元会都活不过。
但如果不交——
造化玉牒碎裂的速度不会停。
量劫不会因为他拒绝就停止。
他会和天道一起碎。
碎得比凡人更惨。
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不会有。
苏牧没有催他。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帝殿内只剩下混沌罡风从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和鸿钧粗重的呼吸声。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鸿钧闭上了独眼。
再睁开时。
里面什么都没了。
骄傲没了。
算计没了。
天道意志没了。
只剩下一个快要死的老头,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好。”
一个字。
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来。
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苏牧放下茶杯。
站起身。
走到了鸿钧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一个挺拔如山岳,一个佝偻如枯木。
苏牧抬起右手。
掌心中,灰色的轮回纹路亮起。
“别动。”
鸿钧咬紧了牙关。
苏牧的手按在了鸿钧的天灵盖上。
轮回法则渗入。
直抵道基核心。
那里,残存的天道本源正在苟延残喘。
像一堆即将熄灭的余烬。
但即便是余烬——
也是天道的余烬。
品质之高,远非老子元始体内那两缕可比。
苏牧的手指微微用力。
开始抽取。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鸿钧的天灵盖中升起。
裹挟着海量的天道法则碎片、气运精华和本源之力。
涌入了苏牧的掌心。
鸿钧的身体在急速衰老。
鹤发变成了枯白的稀疏银丝。
童颜变成了布满沟壑的干瘪面皮。
原本就枯瘦的身体更加干瘪,像是一截被吸干了水分的老树桩。
那只独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
也在金色光柱消散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鸿钧的膝盖弯曲。
“扑通”一声,跪倒在帝殿的黑石地面上。
不是跪拜。
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的修为——
归零了。
连炼精化气的境界都维持不住。
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凡人老头。
仅此而已。
冥河从门边走了过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鸿钧。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东西。
居高临下的漠然。
“走吧。”
冥河架起鸿钧的胳膊,像扛一袋米一样把他往外拖。
“去找个角落待着。别碍事。”
鸿钧被拖出帝殿。
拖过黄泉路。
拖过鬼门关。
被扔在了鬼门关外面的荒地上。
像扔一个用完了的空麻袋。
冥河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留下鸿钧一个人坐在荒地上。
混沌的罡风呼啸而过。
吹得他破烂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
看着那座万丈高的鬼门关城墙。
城楼上,祖龙的龙目俯视着他。
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鸿钧什么都没说。
缓缓低下了头。
背影在混沌的灰暗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帝殿内。
苏牧站在原地。
体内。
从鸿钧道基中抽取的天道本源和气运,如同一条金色的洪流,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量太大了。
这是鸿钧几十万个元会的积累。
纵然已经被量劫反噬掉了大半,剩下的依然是一笔恐怖到极点的财富。
苏牧没有浪费时间感悟。
他将这股力量全部压入了六道轮回盘之中。
先天功德至宝剧烈震颤。
六色光芒暴涨了十倍。
盘面上的六道符文开始发生蜕变,每一道符文都变得更加古朴、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层次。
够了。
苏牧收起轮回盘。
一步踏出帝殿。
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
已在洪荒的最中心。
不周山遗址。
脚下是断裂的山根。
头顶是千疮百孔的天穹。
混沌罡风从四面八方的裂缝中灌入。
像无数条灰白色的巨蟒,在空中翻搅缠绕。
苏牧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