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苏牧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常羲站在姐姐身后,偷偷看了羲和一眼。
她看到了姐姐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帝殿外。
鬼门关。
“通报帝君——五庄观镇元子,前来投效!”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城门外传来。
祖龙在城楼上正啃着冥河赏的一根骨头,听到这声音差点呛死。
它猛地抬起龙首,朝城门下方看去。
一个中年道人模样的男子站在门口。
一袭青袍,面容温润,手持一根翠绿的枝条。
身后,虚空中浮现着一棵巨大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果树虚影。
人参果树。
先天灵根之一。
而那个男子的另一只手中——
托着一本古朴的、散发着大地气息的书册。
地书。
天地人三书之一。
镇元子。
地仙之祖。
与圣人同辈的存在。
跟红云老祖是至交好友。
此人从洪荒开天以来,就窝在五庄观里当宅男,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从不站任何人的队。
谁来了都是一杯茶一盘棋打发走。
三清来了也是客气客气就请回。
可现在——
他主动来了。
还带着全部身家。
祖龙的龙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只憋出了一声龙吟,把冥河叫了过来。
冥河赶到城门口。
看到镇元子的第一眼,也愣了一瞬。
然后他扫了一眼镇元子手里的地书和身后的人参果树,嘴角一抽。
“你不会也是来蹭饭的吧?”
镇元子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假笑。
是那种真正想明白了之后的释然的笑。
他把手中的地书往前一递。
“贫道此来,不是蹭饭。”
“是送嫁妆。”
冥河一愣。
镇元子的声音不疾不徐。
“地书与帝君的生死簿本就同源。”
“混沌青莲莲瓣所化,一记天地万物之生,一记天地万物之灭。”
“分开,各有所用。”
“合在一起——”
镇元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地之间,再无秘密可言。”
冥河咽了口唾沫。
扭头就往帝殿跑。
跑得比被人追杀还快。
帝殿内。
苏牧接过了地书。
入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一股与生死簿同频共振的法则波动。
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两本古书在靠近的那一刻——
同时开始发出嗡鸣。
苏牧没有犹豫。
将地书与生死簿并在一起。
“嗡——!”
两本书的封面同时亮起金光。
大地的脉络、山川的走向、灵脉的分布、矿藏的位置——
生灵的寿元、因果的纠缠、功过的记录、六道的去向——
两套信息体系在融合的瞬间完成了对接。
爆发出一阵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的浩大光芒!
那光芒从帝殿中冲出。
穿透了鬼门关。
穿透了血海。
穿透了不周山遗址上正在轰鸣的六道轮回光柱。
一套全新的法则体系——
以轮回为核心。
以地府为骨架。
以天地人三书为数据库。
开始向整个洪荒扩散。
每扩散一寸——
旧天道的残余法则就被覆盖一寸。
被替换一寸。
被吞噬一寸。
它在替换天道。
一寸一寸地。
无声无息。
却不可阻挡。
帝殿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变化。
冥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后土的眼眶湿了。
帝江单膝跪地,巫族的血脉在与新法则产生着深层的共鸣。
羲和闭上了眼,太阴本源在她体内轻轻震荡,像是在欢呼。
镇元子站在殿角,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贫道等了几十万个元会。”
“终于等到了一个敢掀桌子的人。”
苏牧走到帝殿的最高处。
玄黑帝袍在新法则的光芒中猎猎作响。
脚下——
是正在急速扩张的地府版图。
头顶——
是正在被新法则一点一点修补的洪荒天穹。
他的身后——
站着所有人。
冥河。
后土。
帝江。
祖龙的残魂盘踞在城楼上。
镇元子负手而立。
羲和与常羲并肩而站。
远方的首阳山上,通天握着诛仙剑,女娲手持社稷图。
他的面前——
是一片正在重生的世界。
苏牧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的声音响了。
不是对某个人说的。
是对整个洪荒说的。
对正在崩碎的天穹说的。
对正在涌入的混沌说的。
对所有活着的生灵和死去的亡魂说的。
“旧天道——”
“已死。”
身后。
轮回丧钟自行震响。
“当——!”
钟声浩荡。
穿透九天。
贯彻幽冥。
回荡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回荡在每一个还在挣扎求生的生灵耳边。
苏牧的声音紧随钟声之后。
平静。
笃定。
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不可更改。
“新秩序——”
“自此——”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