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殿。
苏牧从不周山遗址回来之后,没有休息。
连茶都没喝一口。
他直接下了一道令。
所有核心成员,即刻到帝殿集合。
冥河第一个到。
他刚从鬼门关那边赶回来,身上还沾着亡魂的阴气,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量劫爆发后的第一波灵魂潮已经涌入了地府。
数量之庞大,超出了他所有的预估。
仅仅是第一波,就有上亿缕亡魂通过鬼门关。
后土紧随其后。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忘川河上新建的九座奈何桥正在全速运转,但灵魂的流量依然在持续攀升,她几乎是一边建桥一边疏导。
帝江代表巫族到场。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外围稳如磐石,但他本人跑了一趟,是来汇报巫族收拢的散落部落情况。
羲和、常羲从幽冥鬼月的方向飞来。
银色的月光余韵还挂在羲和的发梢上,衬得她的面容带着一层清冷的光泽。
常羲跟在姐姐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满是好奇。
五人站在帝殿之中。
苏牧站在沙盘前。
背对着他们。
没有开口。
沙盘上的洪荒地图还亮着。
猩红色的崩碎区域已经不再扩张——六道轮回光柱钉住了天穹。
但幽蓝色的完好区域,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洪荒就像一个被按住了暂停键的伤员。
没有继续流血。
但伤口还在。
而且——暂停键撑不了太久。
“你们觉得,这个洪荒还能救吗?”
苏牧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
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冥河第一个反应过来:“帝君,只要轮回盘撑着,洪荒就不会碎——”
“轮回盘的储能,最多撑一个元会。”
苏牧打断了他。
转过身。
看着所有人。
“一个元会之后,钉子拔出,洪荒继续崩。”
“而混沌的力量是无穷的。”
“用有限去抗无穷,这条路走不通。”
帝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凝重的神色。
苏牧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抬手一挥。
沙盘上的洪荒地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全新的图景。
一个以血海为中心、以地府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全新世界架构。
这幅图景中,没有“天道”。
没有三十三天的分层。
没有天庭的框架。
取而代之的,是六道轮回的法则之光,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生死循环。
因果轮转。
万物有序。
“本座不打算救洪荒。”
苏牧的声音在帝殿中回荡。
冰冷,坚定,不容置疑。
“旧的洪荒,该碎就碎。”
“本座要做的——”
“是用地府的法则体系,替换掉洪荒原有的天道法则。”
“让地府成为新世界的骨架。”
“新的秩序。新的规则。新的天地。”
“全部——由本座来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冥河石化了。
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三息。
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眼珠子变了颜色。
从血红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赤金色。
那是被一个无比宏大、无比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蓝图给点燃了的光芒。
“帝君……您这是要让地府……变成天道本身?!”
冥河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被烧穿了理智的狂热。
苏牧看了他一眼。
“不是变成天道。”
“是取代天道。”
苏牧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那张新世界的架构图。
“天道管生不管死。管天不管地。管规则不管人心。”
“它是一套残缺的操作系统。”
“漏洞百出。”
“鸿钧修补了几十万个元会,越补越烂,最后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苏牧收回手。
“本座要建的新秩序——”
“生死同权。”
“天地一体。”
“轮回为纲。”
“万物在轮回中循环,在因果中有序,在地府的法则下运转。”
“没有什么‘天道不管的死角’。”
“因为——本座不留死角。”
冥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但他发现——
语言太苍白了。
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
“帝君……小的这条命,随时可以填进去。”
苏牧没理他。
目光落在了后土身上。
后土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像冥河那样激动。
她在想一件事。
她的宿命。
原本的天数中,她应该在未来的某一天,身化轮回。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六道的运转。
以死换道。
这是天道给她安排的结局。
而现在,苏牧要做的事——
比她那个宿命宏大了何止万倍。
他不是用自己的死去换一个轮回。
他是要用自己的意志——活着的意志——
去重塑一整个世界的规则。
后土低下了头。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坚定得像铁打的。
“帝君需要平心做什么。”
“尽管吩咐。”
苏牧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羲和。
羲和站在那里。
银色的月光还挂在她的发梢上。
她的蛇瞳中,不再只是欣赏和敬佩。
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浮了上来。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苏牧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在“经营”地府。
为什么在别人忙着争地盘、抢法宝、斩三尸的时候,他在建鬼门关、修黄泉路、架奈何桥。
为什么他从来不急着证道,不急着成圣。
他从一开始——
就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造棋盘。
棋盘造好了。
棋子随便放。
放谁上去都是他的人。
“你从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步?”
羲和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