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混乱，发生在量天尺全面扩编之后。
以前量天尺的职责是安检修为，防止高修为存在强闯。
现在不一样了。
生死簿联动之后，量天尺还会扫描因果。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量天尺上散开，笼罩住每一个经过城门口的入籍者。
光幕里会呈现一团气象——清澈的代表因果干净，浑浊的代表有陈年旧账。
浑浊程度越深，账越重。
入籍处理的第一个时辰。
量天尺扫出了三十七个“高度浑浊”的案例。
冥河把那三十七份案卷挑出来，一个个念了名字。
三十七名大妖、散修、小宗主，被念到名字的时候，脸色各异——有强撑着镇定的，有腿都在抖的，有当场想跑的。
冥河手里的元屠出鞘了半寸。
跑的那几个，当场被阿修罗按住了。
“屠杀无辜、欠债不还、强夺他人机缘……”冥河把案卷随随手翻了翻，语气轻描淡写，“生死簿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入籍可以。但旧账得先清。”
“修为清零，进油锅，补偿受害亡魂的因果损耗。出来之后，本老祖亲自给你们办理入籍手续。”
三十七人里，有两个不服，想硬顶。
冥河的元屠全出鞘了。
两道剑气不偏不倚，直接卸掉了那两个不服者的修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废话。
剩下三十五个，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排在后面的生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安静了。
一个个站得笔直，原本还在互相攀比、窃窃私语的嘴，全都闭上了。
有人开始默默地回忆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虚，越想越觉得量天尺照过来那道金光可能会亮得有点刺眼。
鬼门关的秩序，在这个时辰之内，立住了。
帝殿。
苏牧站在沙盘前。
虚空中的洪荒地图上，代表入籍生灵数量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每多一个光点，地府的气运积累就多一分。
这不是单纯的数字游戏。
气运进入地府法则体系之后，会被轮回盘自动分配——一部分滋养六道循环，提高灵魂轮转效率；一部分注入六道轮回光柱，强化那六根钉住洪荒天穹的“锚点”；还有一部分，沉入无间地狱最深处，滋养那半朵灭世黑莲。
黑莲的毁灭之力正在缓慢增强。
沉稳而深邃，像是一头在深海中养精蓄锐的巨兽。
苏牧盯着那些增长的数据，轮回法则在体内自行运转，感知着每一丝汇聚而来的气运波动。
镇元子从帝殿角落里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抱着地书，但地书的封面上已经多了一行不属于原本记录范畴的新字——
那是入籍生灵的地脉归属信息。
地书和生死簿融合之后，生灵入籍的同时，它们所在的地域也会被自动纳入地府的地脉管辖网络。
这意味着，随着入籍生灵数量的增加，地府对洪荒大地的掌控范围也在同步扩张。
镇元子低头看了看地书上的数字，走到苏牧身边，压低声音说：“帝君，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元会，地府的底蕴就能超过巫妖两族鼎盛时期的总和。”
苏牧没有抬头。
“慢了。”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让冥河把安检速度提上来。每个时辰的处理量至少翻一倍。”
镇元子看着苏牧的侧脸，沉默了一下。
“帝君，冥河那边已经开了十二条通道了。再快……怕是安检质量跟不上。”
“质量必须跟上。”
苏牧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宁可慢，不能漏。带着黑历史进来的，比待在外面更危险。”
镇元子没有再说什么，抬手把地书的新增数据传去了冥河那边。
帝殿内安静了下来。
苏牧站在沙盘前。
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光点。
看着洪荒地图上幽蓝色的完好区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代表地府法则的深紫色悄无声息地覆盖。
他没有开心。
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完全理性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估。
“还不够。”
他的声音极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