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秩序扩散的第十七天。
鬼门关前的队伍已经缩短了许多——大部分愿意入籍的生灵都已经完成了手续，鬼门关内的入籍中心开始进入正常运转节奏。
冥河终于得空喝上了第一口水。
就在他准备歇口气的时候，量天尺忽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极其罕见的、白金色的亮。
量天尺的白金级预警，在整个地府建立以来，一共响过几次。
鸿钧来的时候响过。
杨眉大仙的分身，是第二次。
冥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白金色的光，手里的茶碗歪了，茶水洒了一袖子，他完全没有反应。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城门口那个方向。
一个老道打扮的身影，从洪荒中部的方向缓步走来。
面貌普通，须发灰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杖，看起来像是一个走累了的普通老修士。
但量天尺不会说谎。
冥河咽了口唾沫，把茶碗递给旁边的阿修罗执事，迈步走上前，声音努力保持稳当。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老道抬起头，看了冥河一眼。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量天尺的白金色光芒还要让冥河心头一震。
不是威压。
是一种太过沉静、沉静到让人觉得压迫的——古老。
“杨眉。”
老道的声音不大，但冥河觉得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震了一下。
“来看看。”
冥河在原地愣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他转身，用最快的速度传音进了帝殿。
“帝君，杨眉大仙的分身在门口。”
帝殿内，苏牧正在翻看地书新录入的地脉数据。
听到这四个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停了两息。
“带进来吧。”
杨眉的分身被引入帝殿。
冥河把帝殿的门关上了，自己守在外面没有跟进去。
这是他少有的、主动识趣的时候。
帝殿内。
只有苏牧和那道分身。
苏牧坐在龙椅上，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寒暄。
杨眉的分身也没有行礼，自己在帝殿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定，打量着这座他第一次踏入的帝殿。
他看了一圈。
看了六道轮回盘悬浮在高处散出的六色光芒，看了生死簿和地书并排放在案几上的形态，看了帝殿四壁刻着的轮回符文，看了最里面那扇通向无间地狱方向的暗门。
最后，他把目光落回到苏牧身上。
“比预想的完善。”
他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苏牧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评价。
苏牧没有接话。
等他继续说。
杨眉的分身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
声音平静，一字一字，都带着一种历经太长岁月之后才会有的直接。
“新秩序与旧天道，有一个相同之处。”
苏牧抬了抬眼皮。
“一个人的意志，凌驾于万灵之上。”
“执行者从鸿钧换成了苏牧。万灵依然没有选择。”
帝殿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是苏牧建立地府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层意思说得这么直白。
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没有包装。
直接扔进来的一块石头。
苏牧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沉默。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
是在确认这个问题值不值得认真回答。
七息之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地书。
看向杨眉的分身。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