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眉的分身眉毛微动。
“也说错了。”
苏牧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在帝殿中央站定,和那道分身的距离缩短到了五步。
他的目光直视着那双装满了古老的眼睛。
“鸿钧的天道,是他一个人建的。没有任何生灵参与,没有任何生灵验证过它的合理性。他把它盖在万灵头上,说这是规则,你们就只能当规则。”
“万灵没有选择,那是真的。”
苏牧停顿了一下。
“本座的秩序,是万灵用生死换来的。”
“轮回是真的——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亿万生灵,进了地府,有了归处,这是真的。”
“因果是真的——带着黑历史来投的,当场清算,没有例外,这是真的。”
“庇护是真的——血海结界内元神伤势愈合,修炼效率提升,这也是真的。”
“万灵不是不能选择。”
苏牧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意,但不是针对杨眉,是针对那个假命题本身。
“不加入的,本座不拦。”
他走回台阶,重新坐回了龙椅。
“但量劫是真的。混沌是真的。死了之后,魂魄还是得进六道。”
“本座的秩序无处不在,不是因为本座强迫万灵接受,是因为它是天地法则本身的一部分。”
“生死之道,本就如此。”
帝殿内安静了下来。
那道分身在苏牧说完之后,静静地站着。
时间过了很久。
那双装着古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起了一点变化。
不是认同。
是……在思考。
真正的、严肃的思考。
“老朽需要考虑。”
杨眉的分身开口,语气和进门时一样平静,但重量不一样了。
苏牧点了点头。
“本座等得起。”
分身转身,走向殿门。
门打开了,冥河站在外面,侧过身让路,表情比平时恭敬了足足三分,但嘴里没有说出任何废话。
分身走出了帝殿,沿着黄泉路,往鬼门关方向去了。
冥河跟上去送了一段,等那道身影消散在鬼门关外的混沌气息中,他才转身走回帝殿门口。
探进头。
“帝君,就这么让他走了?”
苏牧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没有抬头。
“他那道分身在帝殿里待了一炷香。”
冥河愣了一下。
“地书和生死簿在运转,量天尺也没关。”
苏牧的声音平静。
“一炷香,够记多少东西了?”
冥河张了张嘴。
随即瞳孔猛地扩大了一圈。
帝君的意思是——
杨眉那道分身在帝殿里站着的时候,地书和生死簿其实一直在被动扫描记录?
他以为那是苏牧给对方的“平等待遇”——不扫描、不压制、不安检。
结果,“平等”只是表面上的。
生死簿和地书的记录,从来没有停过。
冥河闭上了嘴。
沉默了好几息。
“帝君,那他考虑完……还会回来吗?”
苏牧的眼皮抬了一下。
“考虑完了,他会自己走回来的。”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不是预测。
冥河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默默把嘴闭上了。
帝殿外,幽冥鬼月的银光静静地铺在黄泉路上。
长长的路,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