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网在收紧。
万里巨手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通天被困在正中央。
四面八方全是灰白色的因果丝线。
每一条线都粗如山岳,每一条线都蕴含着混沌最原始的否定之力。
不是在绞杀他。
是在否定他。
否定他存在的合理性。
否定他被盘古元神化生的因果。
否定他修行了无数个元会的一切积累。
诛仙剑的剑光还在挣扎。
灰色的杀伐剑意劈在那些因果丝线上,嘶嘶冒烟,却只能在线面上留下浅浅的切痕。
一寸深都到不了。
差距太大了。
混元金仙初期对远古至高魔神。
不是蝼蚁对大象。
是蝼蚁对天。
通天的身体在碎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
是他的“存在”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从道基开始。
道基上那些他破而后立后重新凝聚的、纯粹到极致的剑道法则——正在被因果之力一缕缕地“否定”掉。
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擦他的生命。
鲜血从通天的嘴角溢出。
从眼角溢出。
从耳中渗出。
他的眼神却没有浑浊。
青萍剑还在他手里。
他的手还在动。
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在因果之网上留下一道切痕。
切痕虽浅——但在不断积累。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退。
因为他身后——
是人族。
是帝君交给他守护的东西。
诛仙剑上苏牧打入的那一丝轮回真意,是他此刻唯一还能对因果法则造成微弱伤害的依仗。
如果没有这丝真意——
他连在这里多撑一息都做不到。
首阳山核心区。
女娲的山河社稷图撑到了极限。
造化法则形成的护罩光幕在因果魔神的气息压迫下不断龟裂。
她死死地咬着牙,混元金仙后期巅峰的全部力量都灌进了这面护罩。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护罩上。
她的蛇瞳中倒映着远处那个被因果之网包裹的身影。
通天。
那个曾经跟她同辈论交、曾经高傲到连天都不服的男人——
此刻正在一个人,扛着一尊远古魔神的全力碾压。
鲜血从他身上不断飞溅。
每过一息,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女娲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想出手。
但她出不了手。
她一旦放开山河社稷图——
身后数亿人族就会直接暴露在混沌的气息下。
她只能看着。
看着通天一个人在前面流血。
血海入口。
冥河站在鬼门关城楼上。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元屠阿鼻的剑柄。
指节已经泛白了。
他看不到首阳山的战场——距离太远了。
但他感觉得到。
通天的气息——在衰减。
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冥河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帝君在帝殿内。
还没有出来。
冥河不敢催。
他知道帝君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深意。
但通天——
通天快撑不住了啊!
帝殿角落。
镇元子翻开了地书。
他在查看通天的那一页。
地书记录着洪荒大地上所有存在的因果与轨迹。
通天的那一页——
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从浓墨色变成了淡灰色。
再从淡灰色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浅痕。
镇元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嗓子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因果……正在被抹去。”
帝殿内安静了。
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镇元子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而苏牧——
就坐在龙椅上。
闭着眼。
一动不动。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战场。
因果之网的中心。
通天的右手——握着诛仙剑的那只手——开始透明了。
不是变虚。
是——存在感在消退。
他的手指、手掌、手腕上的纹路都在变淡。
像是一幅画正在褪色。
通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存在”即将被彻底否定。
一旦完全透明——
他就不存在了。
不是死。
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通天张了张嘴。
嘴角的血在风中被吹干了。
他看着自己正在透明的右手。
看着手中那把剑。
那把苏牧亲手洗净天道烙印、打入轮回真意的诛仙剑。
“帝君——”
通天喃喃。
声音已经很轻了。
“这第一件差事……”
“本座怕是——”
话没说完。
因果之网猛地——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