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海底。
准提嵌在淤泥里。
圣人金身碎成了渣。
七宝妙树化为了漫天碎片。
四十八道宏愿的金色文字在他体表明灭不定。
有几道已经彻底暗了。
像是坏掉的灯泡。
准提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人道果在崩塌。
不是被苏牧一掌打碎的。
苏牧那一掌确实恐怖。
但圣人的道果理论上是“万劫不灭”的。
不应该碎得这么快。
真正导致道果崩塌的原因——
是丧钟。
轮回丧钟的钟声切断了他与天道之间的因果连接。
四十八道宏愿是他向天道借贷的“合同”。
因果就是“合同”的条款。
因果断了——合同失效了。
天道的功德停止了供应。
而准提的圣人之位——
百分之百依赖天道功德来维持。
功德一断——
就像拔掉了维生系统的病人。
道果的崩塌是必然的。
苏牧那一掌——
只是在一个已经快死的身上补了一脚。
准提躺在淤泥里。
浑身是血。
金色的圣血和血海的污水混在一起。
恶臭。
他的嘴巴张着。
想说话。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师兄。
救我。
须弥山。
接引感应到了一切。
准提的惨状通过他们之间的天道宏愿连接,清晰地传入了他的神识。
金身碎了。
法器毁了。
道果崩了大半。
再不救——
准提就真的要陨落了。
圣人陨落——
这在洪荒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鸿钧说过,天道圣人万劫不灭。
但准提的“圣人”是借贷来的。
借来的东西——
能扛多久?
接引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准提不仅是他的师弟。
更是西方教的共同创始人。
两人的四十八道宏愿是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准提陨落——
接引的宏愿也会受到牵连。
连锁反应。
他的圣人道果也会出问题。
到时候——
两个一起完蛋。
接引顾不上体面了。
什么圣人风范。
什么大教气度。
全不要了。
他直接跪在了须弥山的山顶。
面朝紫霄宫废墟的方向。
膝盖砸在岩石上。
“砰——!”
岩石碎了一片。
接引的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道祖!救命!”
“准提快不行了!”
“求道祖出手!”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血。
金色的圣血——圣人的面子——全磕在了石头上。
须弥山的门人们看着自家教主这副模样。
一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的教主——刚成圣不到几天——
就跪在山头磕头求救了。
这圣人——
成了个寂寞。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废墟。
鸿钧听到了接引的哀嚎。
他的独眼微微颤动。
脸上的表情——
复杂到了极致。
愤怒。
有。
准提是他推出来的“天道圣人”招牌。
刚挂出去——就被人砸了。
不是被别人砸的。
是被苏牧砸的。
那个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一直在搅乱他所有棋局的男人。
鸿钧怎么可能不怒?
但愤怒之下——
是无奈。
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准提不是苏牧的对手。
从一开始就知道。
天道圣人和混元大罗金仙之间的差距——
不是一星半点。
天道圣人的力量来自天道。
天道给多少,你就有多少。
天道不给——你连大罗金仙都打不过。
而混元大罗金仙的力量——
来自自己。
自己有多少,就是多少。
不依赖任何人。
不受任何制约。
这两种“圣人”之间的本质区别——
就像打工仔和老板。
打工仔再能干——
老板一句话就能让你走人。
而老板——
谁能让他走人?
鸿钧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准提能打赢苏牧。
他让准提去——
只是为了试探。
试探苏牧对天道圣人的态度。
试探苏牧的战力上限。
试探苏牧会不会在打完圣人之后——
露出什么破绽。
结果——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牧弹了一下钟。
拍了一巴掌。
准提就碎了。
全程甚至没有站起来。
鸿钧的手指微微收紧。
造化玉牒上那个灰色斑点——
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扩大了一圈。
苏牧每一次动用轮回大道——
天道的根基就会被侵蚀一分。
这是一个缓慢但不可逆的过程。
鸿钧感觉到了。
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但他不能不救准提。
原因很简单。
六圣。
天道的定数是六圣。
老子、元始、通天(虽然叛了但名额还算在里面)、接引、准提、帝俊(虽然废了但名额也在)。
六个圣人位置。
已经空了两个(通天脱离、帝俊被废)。
如果准提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