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梦,来得毫无征兆。
萧凡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无。他知道这个地方,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他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是刻在骨头里的。
轮回之门。
他试着往前走,脚下没有路,但他觉得自己在移动。那些白色的雾气在他身边流动,偶尔闪过一些画面——太快了,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很重要。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那光很淡,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抹晨曦。他朝那光走去,越走越近,那些画面也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金陵城的小巷里,面前摆着一具尸体。少年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萧凡知道,那是他自己。那是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修行、什么叫江湖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最大的烦恼是明天有没有肉吃,最大的愿望是跟着老仵作学会验尸的本事。
画面一转。
他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剑阁的山门前。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抱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剑,冷冷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淡,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但萧凡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他想走近些看,画面却碎了。
新的画面涌上来——他看见自己站在万剑冢中,面前悬着一柄漆黑的剑。那剑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凶兽。他伸出手,握住剑柄。那一刻,他看见了无数画面——战场、杀戮、鲜血、死亡。他没有松手。
萧凡看着那个握着剑的自己,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一阵灼热。他低头,看见掌心有一道淡淡的剑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摸了摸,不疼,但能感觉到。
画面又碎了。
这一次,他看见很多人。有板着脸训他的老头,有笑眯眯摇着折扇的中年人,有冷冰冰抱着剑的女子,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孩——那个女孩是苏芊芊,比现在小一些,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别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还有欧阳小敏,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远方。
很多很多人。他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记不得他们的事,但他知道,那些人都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画面越来越快,像有人在他面前翻一本书,越翻越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混沌空间。灰色的雾气,无尽的灰蒙,那棵发光的植物,那汪清泉,那个简陋的棚子。还有苏芊芊。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的呼吸很轻,打在他脖颈上,痒痒的。他看见自己低下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萧凡看着那个画面,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知道那是他自己,但他不记得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她。只是觉得,那一刻很好。
画面慢慢消散。
白茫茫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想起来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萧凡转头,看见一个老者站在他身后。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抱着一个豁了口的紫砂壶。他笑眯眯地看着萧凡,像看一个许久不见的后辈。
“你是……”萧凡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但想不起名字。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想不起来就算了。那些事,想起来也未必是好事。”
萧凡沉默了。
老者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种。明明可以活得轻松些,偏要往最难的路上走。”
萧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不过你比你爹强。你爹那混小子,一辈子就认准一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倒好,一下子认准两个。”
萧凡愣住了。
老者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促狭:“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花心的,没见过你这么花心的。不过那两个丫头都不错,你小子有福气。”
萧凡不知道该说什么。老者摆摆手:“行了,别站着了。该醒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他伸手,在萧凡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记住,不管记不记得,人得往前看。”
萧凡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石屋天花板,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很远的路。
“萧凡?你醒了?”
苏芊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她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萧凡转头看她,看着她那张有些憔悴的小脸,忽然想起梦里的画面——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芊芊。”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