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最前面的信使,后背上插着一面黑底红字的令旗。
旗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死守。“
围绕宛城的一场血战,已在三方势力的极致拉扯下悄然拉开帷幕。而魏延那六千轻装精锐,正一头撞向曹魏编织好的网。
并州,太原,太守府书房。
窗外寒风呼啸。
案头灯油耗尽,灯芯“啪”地一声爆了点火星,灭了。
书房里一片漆黑。
司马懿没有点灯,依旧坐在书案后。他一手拄着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黑暗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给天子曹叡的回信,已由快马送走。信里,他给了最稳妥的建议:加固宛城、许昌骑兵南下、东线增兵。
但最致命的那个判断,他藏在了心底。
“大魏的脊梁……”司马懿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指甲在桌上划出一道白痕。
门外走廊。
张合没走远,他抱着双臂,背靠冰冷的墙壁,任由寒气透过盔甲侵入骨髓。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司马懿在书房里指着地图,推演蜀军要将大魏“生生劈成两半”时那张疯狂的脸。
张合不傻。他很清楚司马懿为何要对天子隐瞒这个判断。
如果现在就告诉曹叡,蜀军的目标不只是宛城,而是要以此为跳板直插中原,那位本就多疑、又被败报逼急了的年轻皇帝,绝不会冷静布防。
恐慌会瞬间摧毁洛阳朝堂。而恐慌之下做出的决策,比不做好更糟。曹叡要么会不顾一切地调兵去堵,让东线的孙权长驱直入;要么会吓得紧锁京城,任由南阳沦陷。
更可怕的是,司马懿一旦展现出这种千里之外洞察一切的本事,曹叡对他的猜忌只会更深——你司马懿远在并州,消息断绝,却能把天下大局看得一清二楚,你想干什么?
何况,司马懿现在被死死钉在并州。他看透了局势,手里却只有两万刚从鲜卑人刀下逃生的残兵。兵无战心,马无余力,根本经不起长途奔袭。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给出一个有用的局部建议,但不至于惊动朝堂,然后把那个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判断,深埋心底。
但张合知道,这事没完。
刚才在书房,司马懿那句“有些话不能写在信里”,还有那句“最快的骑兵几天能到宛城”,都说明这位大都督,在盘算一个比战争更可怕的后手。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司马懿就把张合叫到了城外校场。
雪停了,空气干冷得能冻裂骨头。
校场上,并州军正在操练。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闷的脚步和兵器碰撞声。将士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身上那股在绝望中磨出的凶悍,远非洛阳那些太平兵可比。
这是一群真正见过血、吃过死人肉的狼。
司马懿裹着发白的老狐裘,站在点将台上,任由寒风吹乱白发,他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下方。
许久,他忽然转头,对张合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张将军,你还记得,大将军曹真派来的那个太守……毕昭吗?”
张合一愣,战靴在结冰的木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当然记得。”张合皱眉,“大都督不是已经亲自审过他,并且拿到了他承认曹真断绝并州粮草的血书供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