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曹爽看着火焰,喃喃自语,“他说的对。也确实是三天。”
韩安满脸不解,急得直跺脚:“督军!都什么时候了,您在说什么三天?申仪要是把东门献了,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啊!”
“韩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曹爽转过头,拍了拍韩安沾血的肩膀,声音平静,“前天夜里,我去找申仪,要他拿出藏匿的人马粮草,帮我死守宛城三天。我心里清楚,他是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他早就给自己备好了东门的退路。”
曹爽指着火盆:“他答应了我。他明明可以直接开门把蜀军迎进来,拿我的脑袋去换魏延的赏赐,但他没有。他硬生生在东门拖了三天,直到今天早上被逼到绝路,才终于叛变开门。”
韩安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给了我们整整三天的时间。”曹爽仰起头,看着头顶被黑烟遮蔽的残阳,“这不是什么忠义,这只是一笔交易,是商人的契约精神。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曹爽盯着韩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在这个满是谎言、充斥着权谋与杀戮的世道里,在洛阳城里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衮衮诸公面前,一个贪生怕死的骗子为了活命做出的守约,反倒比朝堂上盖着玉玺的圣旨更可靠。”
洛阳的圣旨让他死守,却派了一支带着黄钺、随时准备连他一起清洗的援军;而申仪这个小人,却实打实替他扛了最关键的三天。
曹爽转过头,不再去想申仪,也不再去想洛阳。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向太守府外。魏延的战旗已经推进到两条街外。蜀军铁鹰锐士黑压压的重甲步阵正步步逼近。
而他手底下的守军,连同伤员在内,已不足两千。
“韩安,传我最后的将令。”曹爽声音冷硬。
“督军吩咐!”韩安猛地挺直腰板。
“放弃外围所有的街垒防线。把剩余的兵力,全部收缩到太守府院墙之内!”曹爽伸手指向身后的太守府,“以太守府高墙为城墙,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韩安急道:“督军!太守府虽然墙高砖厚,但毕竟是个死地!一旦被围死,连个突围的方向都没有!我们为什么不边打边退,往北门方向靠拢?大将军还在那里啊!”
“正是因为大将军在北门,我们才不能退!”
曹爽揪住韩安的胸甲,将他拽近:“如果我们往北门退,魏延的疯狗就会顺着我们的尾巴,直接咬上北门的防线!到时候,不仅我们得死,连大将军也得搭进去!”
曹爽一把推开他,厉声道:“我把所有的兵力收缩在太守府,就是要变成一颗钉死在宛城心脏里的硬钉子!魏延想要完全占领宛城,就必须拔掉我这颗钉子!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守住这座城,是为了给我父亲,再多争哪怕半天的时间!”
韩安愣住了。他终于明白,曹爽是要拿自己和这两千弟兄的命,去给曹真换一条生路。
“还不快去?!”曹爽怒吼。
“诺!”韩安咬牙转身,拔腿狂奔去传达命令。
太守府外围的魏军迅速放弃街垒,全数撤入太守府宽大的院落。
蜀军追至百步外时,太守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关闭,落下门闩。
“把所有的粮食,全都给我搬上院墙!一袋也不准留!”曹爽站在院中央,大声指挥着。
士兵们扛起沉重的米袋面袋,堆砌在女墙后方,加高原有的防御。
“库房里的桐油罐子,全码在正大门和后门的门洞里!只要蜀军敢撞门,就给我把油罐砸碎了点火!”
“把受伤不能战斗的弟兄,全部转移到后院的柴房和地窖里!给他们留水,留绷带!”
太守府内高速运转起来。没有恐慌,也没有逃兵,只有死战前的沉寂。
一炷香后,部署完毕。
曹爽提着满是豁口的环首刀,踩着沙袋,站上正门院墙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