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残破的光明铠哗哗作响。这副曾在洛阳熠熠生辉的铠甲,如今金漆斑驳,大半个胸膛都被暗红的血污覆盖。
曹爽站得笔直。
身后是千疮百孔的太守府,身前是战火连天的宛城。
视线尽头,蜀军赤红的旗帜已从三条街外推进到两条街外。战鼓隆隆,脚下的城砖隐隐震颤。
墙下,一千六百名浑身浴血的魏军残兵正默默抬头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一千六百双眼睛里透着死战的决然。战马嘶鸣与远处的厮杀声,反倒衬出院落里的死寂。
就在这时,后院角门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给我让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正院,扑倒在青石板上。
是韩安。
他奉命去北门转达军情,此刻却孤身跑了回来。头盔已失,左臂低垂,后背赫然插着半截流矢。
韩安踉跄着爬起,仰头看向墙头的曹爽,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
“将军!大将军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嗓子早已喊破,声音嘶哑得几乎被风盖过,却依然拼命扯着喉咙:
“大将军说——北门还在。他会等你。不管多久,他都等你。”
曹爽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院墙上风声更急。他举刀的手臂仿佛卸了力,刀尖一点点垂了下去,直到抵在脚下的米袋上。
残兵们默默看着他,无人出声。
大将军不走,是为了等儿子;儿子死守太守府,是为了让父亲走。
短暂的死寂后,曹爽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刀锋再次举起。
“告诉我父亲——不用等了。”
曹爽的声音很平静。
“让他走。”曹爽看着下方的韩安,“从北门走。带着能带走的所有人,往东,去许昌。活着。”
他俯视着韩安,眼底干涩,没有一滴眼泪。
“我留下。”他一字一顿道。
墙下的韩安愣住了。
双膝一软,就要对着墙头的曹爽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