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吼打破了宁静。韩安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因失血过多,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爬上来的。
“大将军!”韩安扑倒在曹真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曹真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爽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撤出来?”曹真一把抓住韩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
韩安一边吐血一边将曹爽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公子说……不用等了……让您走……他留下……”
曹真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十几秒没有动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表情凝固成一片空白。
他一生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生死,下过无数冷酷的命令,自以为心硬如铁。可当儿子那句“我留下”传来时,这颗铁石心肠,竟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去许昌?活着?”曹真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赤色令旗一把塞进旁边北门守将的怀里。
“守住这里。谁来叫门也别开。”曹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老兽的喘息。
然后,他直接转过身,大步朝着城内那片已化为火海的街巷跑去。
“大将军!您去哪?!”
“大将军!您不能进去!里面全是蜀军的骑兵啊!”
几名亲卫大惊失色,冲上去死死拉住曹真背后的甲胄。
“滚开!!!”
曹真发出一声怒吼,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名亲卫的脸上。
“砰!”
那名亲卫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摔在三步之外。
曹真没停,连头盔都顾不上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他一头扎进了巷战正酣、危机四伏的宛城街道。
他跑得很快。
起初那几步,快得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想起了当年在汉中追杀刘备,想起了在洛阳校场手把手教曹爽射箭的那个下午。
但他的身体,终究不是二十岁了。
跑出两条街,他的脚步开始踉跄。肺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身玄铁重甲,此刻沉得像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脊椎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冷汗糊住了双眼。
但他没停,也不能停。
前方巷口,兵器相交的金属撞击声,夹杂着蜀军特有的川蜀口音战吼,越来越近。
距离太守府,只剩最后一条街。
曹真刚冲过一个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狭窄的十字巷口,一队蜀军步兵刚好从另一侧搜索过来。
十人小队,清一色皮甲,手里端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元戎弩,正呈扇形警戒前进。
双方几乎在同一瞬间看到了对方。
蜀军小队长愣了半秒。对面这人没戴头盔,头发花白,身上却穿着极其华丽的将军重甲,只是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大鱼!举弩!”小队长反应极快,嘶吼着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