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带着十几名浑身是血的御林军,像疯狗一样从巷口冲了出来。
“放箭!压住他们!”
双方在狭窄的路口展开了短暂而惨烈的对射。韩安带来的御林军完全不顾生死,用身体挡在曹真前面。
“撤!敌军势大!”剩下的蜀军见势不妙,拖起同伴的尸体,迅速退入错综复杂的废墟中。
危机暂时解除。
韩安冲到曹真身边,丢掉手里的弓,直接将曹真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大将军!您撑住!”韩安一边嘶吼,一边和另一名御林军拼死架起曹真。
此时的曹真,右腿血流如注。箭杆入肉足有三寸,倒刺死死卡在肌肉里,根本不敢拔。一旦拔出,大出血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曹真的脸色一片死灰,嘴唇发青。大颗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砸在胸甲上。
“太守府……进太守府……”曹真虚弱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街角那座大门紧闭的建筑。
韩安等人架着曹真,连拖带拽冲过最后几十步,疯狂拍打着太守府的后门。
“开门!快开门!是大将军!”
门后的守军听到声音,立刻拉开门闩。
韩安搀扶着曹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太守府的正院。
曹爽刚在墙头布置完滚木礌石,正转身下阶梯。
当他看到被架进来的那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右腿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的老人时,曹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当啷!”
那把被他视若性命的卷刃环首刀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石阶上。
“父亲!”
曹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像疯了一样从三丈高的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扑到曹真身边,一把推开韩安,用双手死死扶住曹真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
曹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决堤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我让韩安告诉你了!你应该从北门走!你应该回许昌啊!”
曹真被曹爽扶着,虚弱地靠在塌了半边的照壁上。
他咬着满口血牙,满头是汗。
突然,曹真伸出微微发抖的左手,一把抓住曹爽的手腕。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惊人力道,指甲几乎要抠进曹爽的肉里。
曹真看着眼前这张沾满灰烬和泪水的年轻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爽儿……”曹真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破败的肺叶里硬挤出来的。
“我曹真这辈子……南征北战,杀人如麻……在洛阳的朝堂上,为了争权夺利,为了保住曹家,我……我做了很多错事。”
曹真猛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涌出一股黑血。
“但……但有一件事……我做对了。”
曹真的眼神逐渐柔和,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时才有的目光:“就是……生了你。”
这句最简单的话,彻底击溃了曹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他双膝跪在父亲身边,双手死死攥着曹真的衣甲前襟,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父亲,别说了!别说了!军医!军医在哪!快来人啊!”
“听我说完!”
曹真猛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力量喝止了曹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诡异地鼓起,用仅存的力气,说出了一段让曹爽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