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营地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叶凌霄站在了望台边缘,手里那柄备用剑已经试过三次,每次挥动都带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撕开布帛。他没再说话,只把剑收回鞘中,目光扫过营地外围新埋下的石桩和沟槽。
半个时辰前,最后一道指令传遍各岗——一级戒备正式生效。营门封闭,非轮值者不得走动,巡边队伍换上了精锐小队,每人腰间别着联络符纸。医帐清点完伤药,工匠收工前又加固了两段木墙。一切如令而行,没有多问一句。
天光渐暗,北面山脊开始吞掉最后一点亮色。第一班双哨已就位,两人一组分布在四角高台,手握铜铃,眼睛盯住雾野方向。叶凌霄走下了望台,沿着防线巡视一圈,脚步停在伏火沟入口处。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沟底干燥的引火屑,又检查了旁边掩埋的油囊接口,确认无误后才起身。
戌时刚过,北方的地平线还剩一丝灰蓝。突然,东侧哨台的铜铃响了,短促两下,是“异动”信号。紧接着西面也传来铃声回应。叶凌霄立刻登上主岗,望向远处。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风卷着枯草贴地滚动。但很快,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许多人同时踏步,节奏整齐,由远及近。
他抬手打出旗令,四岗同时点燃烽火。火光冲起的瞬间,北面雾野裂开一道黑线,随即涌出大片人影。他们行走僵直,步伐一致,身上衣物残破却样式统一,像是旧时修行者的装束。最前排的人手中并无兵器,可掌心泛着暗光,每踏一步,地上便留下焦痕。
敌群逼近第一道石桩阵时,已有数十人冲在前方。滚木礌石从墙头砸下,撞倒一片,但后面的人立刻跨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前进,毫无迟滞。叶凌霄下令点燃伏火沟。片刻后,引信燃尽,轰的一声,火焰从地下喷出,沿着预设沟道横向炸开,烈焰腾空三丈,逼得中路敌人猛然后退。
火墙烧了不到半刻,部分敌人竟开始绕行两侧山脊。那里地势陡峭,原以为难以通行,但他们攀爬时如同不知痛觉,指甲抠进岩缝硬生生往上挪。南面哨兵见状立即敲响警钟,叶凌霄带人增援过去,在崖口架起弓弩。箭矢射出,命中者倒地不起,可后续仍不停歇。
战况最紧时,一批敌人突破火墙残段,冲到拒马前十步内。守军中有新人手抖,差点打翻油罐。叶凌霄抽出那柄古剑跃上营墙,剑锋划空,尖啸再起。这一次声音更长,穿透火光与风声,直刺夜空。那些逼近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脚步停下,头颅微偏,仿佛被什么声音惊扰。有几个甚至捂住耳朵蹲下,眼眶里透出挣扎之色。
守军抓住时机推下滚石,将缺口重新封死。叶凌霄立于墙头未下,盯着远处敌人缓缓后撤的身影。他们并未溃散,而是在三百步外列成方阵,静立不动,如同等待下一个命令。
火势渐弱,营地内外躺倒数十具黑衣人尸体,无人上前查验。叶凌霄命人修补破损工事,回收可用箭矢和滚木,严禁任何人出营追击。有年轻守卫低声提议趁乱突袭,被他一眼制止。
“守住就行。”他说,“他们来多少,我们就挡多少。”
夜深,战场重归寂静。叶凌霄沿防线逐一查看各岗值守情况,换下几组疲惫的守卫。他在北面高台停留最久,望着远处那片列阵未动的黑影,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裂纹。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营地中央的了望台下,新一批滚木堆叠整齐,油罐排列有序。一面破损的旗帜被重新绑上杆顶,在风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