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落在沈清璃眉心时,叶凌霄的脚尖正要踏上斜坡第一级碎石。他停住,没回头,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向后一压。身后的脚步声全数止住。
那片灰烬很轻,沾上皮肤后并未立刻掉落,反而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托着,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才随风滑落。紧接着,坡道上方传来细微的剥落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从顶部落下,砸在斜坡中段,裂成几瓣。裂缝里透出的微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叶凌霄低头看脚下。原本只在正面通道活跃的蓝光符文,此刻正从东侧坡道的石缝中缓缓渗出,如同地下有液体在流动。藤蔓根部开始发亮,缠绕的枝条微微抽搐,像是被电流穿过。他握紧断剑,横移半步,站到队伍最前方。
沈清璃已将靠在肩上的伤者扶至墙根,动作没有迟滞。她右手按剑柄,左手指向地面——那里一道新裂的缝隙正蔓延至中央空地边缘,蓝光顺着裂缝爬行,速度越来越快。她没说话,但叶凌霄看见了她的手势。
他扫视四周。南门方向的回廊入口已被塌落的梁柱完全封死,而刚才他们走来的路径,此刻也浮现出密集符文,蓝光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唯一未被点亮的区域,只剩下中央这片由四根残柱围成的圆形空地。
他低声道:“过来,聚到中间。”
尚能行动的几人迅速向内收缩,背靠背围成一圈。叶凌霄站在前排,沈清璃立于他左后方半步,两人之间距离不变。她的左手已从袖中抽出,三指虚搭在剑鞘末端,随时可拔。
祭坛深处传来震动,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断裂的穹顶之外,夜空中的月光突然被遮蔽,一层暗紫色雾气自高处弥漫下来,贴着残垣缓缓下沉。雾气中,影子开始移动。
先是左侧通道口,一个黑影跃出,落地无声。接着是右侧、后方、头顶断裂的梁架上,一个个身影落下,步伐一致,间距相等。他们身穿灰袍,面部覆着青铜面具,样式统一,眼孔处漆黑无光。每人手中都持一根无刃短杖,杖头刻有与地面相同的符文。
来者不下十二人,呈弧形散开,封锁了所有通往外围的路径。他们没有立即进攻,也没有发声,只是将短杖斜指向地,静立原地。
叶凌霄右臂旧伤突然抽痛,像是有细针顺着经络往上扎。他呼吸一顿,掌心沁出汗意,但握剑的手没松。他闭眼三息,调匀气息,把体内翻涌的气血一点点压下去。他知道这是连续运功后的反噬,也知道现在不能停下。
沈清璃察觉到他的异样,眼角余光扫过他右臂。她没出声,只是将身体重心前移半寸,让自己处于更易支援的位置。她的剑仍未出鞘,但剑柄已转了个角度,便于瞬间拔剑格挡。
空中压力渐增。祭坛中心的符文全部亮起,蓝光汇聚成环,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那些灰袍人同时抬手,短杖齐齐指向天空。杖头符文与地面呼应,嗡鸣声由低转高,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
叶凌霄睁开眼,目光扫过敌阵。这些人站位讲究,彼此间隔精确,动作同步,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他们的武功路数虽未显露,但从落点选择和阵型分布来看,绝非临时拼凑。他想起三年前北岭外那个黑衣刺客,出手前也有类似的静立场势。
“他们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只让身旁一人听见。
“明白。”沈清璃回应,语速平稳,没有起伏。
两人同时提气。叶凌霄将断剑横于胸前,剑尖微扬;沈清璃右手握紧剑柄,左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触到最后一根银针的尾端。她没取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灰袍人群体开始向前推进,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短杖上的符文光芒增强,与地面蓝光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空地的能量网。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