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半截断剑在掌心炸成碎铁,最后一丝真气从指尖散尽。他赤手撞进灰袍人阵中,拳头砸向最近一人的胸口,对方踉跄后退半步,但立刻有两人补上空位,短杖齐挥,蓝光在杖头凝聚。他来不及闪,只能抬臂硬挡。
沈清璃在同一瞬横移三步,剑锋挑开左侧袭来的短杖,右肩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她没停,旋身踢出一脚,逼退右侧敌人,随即回撤半步,背靠残柱站定。五名弟子围成的半圆已不成形,一人跪地喘息,手中木棍只剩半截;另一人用布条缠住流血的小臂,仍举着断裂的石片对准前方。
七道能量波再次成型,呈扇形压下。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尘土腾起。叶凌霄咬牙前冲,想在冲击到来前撞开一人,为身后争取半息时间。可右臂旧伤早已麻木,脚步迟了半拍。
就在第一道光弧即将击中前排弟子的刹那,空中骤然传来一股沉闷的震颤,像是厚重铜钟被无形之锤撞响。一道看不见的波动横扫而过,正前方三名灰袍人猛然被掀飞,短杖脱手,符文瞬间熄灭。那七道本应落下的能量波在半空偏转方向,斜斜射入地面,炸出三道深坑,火光四溅。
叶凌霄刹住脚步,呼吸一顿。他没感觉到攻击的气息,也没有新的敌人靠近。那股力量来得突兀,却精准避开了己方所有人,只将逼近的灰袍人震退。他迅速扫视四周,残柱依旧,尘土未落,唯有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水面上被手指轻轻划过后的痕迹。
“别动。”他低声传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流。
沈清璃靠在残柱边,左手按住左肩伤口,右手长剑仍未归鞘。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叶凌霄脸上,见他眼神未乱,反而多了几分凝重,便知道不是敌袭。她缓缓收势,但仍保持半蹲姿态,剑尖指向地面,随时能抬。
灰袍人短暂混乱。他们并未倒下,而是迅速聚拢,彼此间隔一步,短杖重新举起,却未立即进攻。其中一人抬头望向祭坛穹顶,那里裂痕纵横,透下微弱天光。其余人也跟着仰头,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叶凌霄趁机环顾四周。那股波动并非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从整个空间中弥漫而出。他试着感知空气中的真气流动,发现原本紊乱的能量场出现了一处微小的稳定区,像是湍流中突然多出的一块静水。它不持续,只在每次波动掠过时短暂浮现,随即消失。
他低头看地面,裂痕边缘的尘土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拂过。他蹲下身,手指贴地,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频率平稳,不同于符文激活时的杂乱跳动。
“不是攻击。”他低声道,声音只让沈清璃听见。
她点头,没有说话,但握剑的手略松了些。
又是一道波动掠过。这次更清晰,从东侧斜坡方向传来,横穿战场,直抵西墙。两名刚欲上前的灰袍人被正面击中,连人带杖倒飞数尺,撞上断壁,短杖脱手,符文彻底熄灭。其余人终于后退,不再推进,而是呈弧形散开,短杖齐指上方,口中开始低语,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是某种召唤。
叶凌霄站起身,右臂垂在身侧,肌肉仍在抽搐。他盯着那片涟漪扩散的方向,发现每一次波动都略微偏向东南角,那里有一处塌陷的石台,半埋于瓦砾之下,原本是祭坛建造时的基座之一。他记得上一章曾路过那里,当时并无异样。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继续观察。那股力量没有第二次袭击灰袍人,只是维持着一种压制状态,使他们的符文难以稳定凝聚。空中偶尔闪过一道微光,像是水波反射日光,稍纵即逝。
沈清璃缓步移到他身边,左肩血迹已浸透衣襟,但她站得稳。她看了眼东南角,又看向叶凌霄,用眼神询问是否要试探。
他摇头,声音极轻:“等。”
灰袍人停止了吟诵。他们没有再进攻,也没有撤退,只是静立原地,短杖低垂,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缝隙紧盯中央残柱。气氛僵持,但压力已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几近枯竭,但意识尚清。他感知到那股力量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寂,如同潜伏于水下的暗流。他抬起左手,缓慢揉了揉右肩,试图缓解经脉中的滞涩感。
沈清璃靠在残柱上,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她没去碰伤口,只是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手撑地,慢慢站直。
东南角的瓦砾堆中,一片碎石突然滑落,露出下方一块刻有古老纹路的石板。石板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光痕,一闪即逝。
叶凌霄瞳孔微缩。
他迈步向前,走出半步,又停下。
风从斜坡入口吹来,带着灰烬与焦土的气息。他的衣角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