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分。
温德尔庄园。书房。
伊莎贝拉被两个保鏢押进来的时候。没有挣扎。
她的驼色羊绒大衣被扯掉了一只袖子。头髮散了。高马尾变成了乱蓬蓬的捲髮贴在脸侧。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是被打的。是被拽进车里的时候撞在车门上的。
阿瑟坐在那把古董椅上。他把椅子要回来了。但椅子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天鹅绒夹克敞开著。衬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白髮没有梳。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眼睛充血。不是心臟病发作的那种红。是连续暴怒两个小时之后毛细血管破裂的那种红。
书桌上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l的清算报告。红色的数字。负十七亿。
旁边放著那个雪茄盒。盖子打开著。里面空了。六根蒙特克里斯托。全被他在过去两个小时里抽完了。书房里的烟味浓得呛人。
“跪下。”
阿瑟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伊莎贝拉站在书桌前面三米的位置。两个保鏢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
她没跪。
“我说。跪下。”
保鏢加了力。伊莎贝拉的膝盖弯了。但她咬著牙。没有跪下去。
阿瑟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伊莎贝拉面前。
他的右手抬起来。巴掌。很重。打在伊莎贝拉的左脸上。
啪的一声。
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根树枝被折断。
伊莎贝拉的头被打偏了。深棕色的捲髮甩过脸颊。遮住了她的表情。
几秒后。她慢慢把头转回来。
左脸红了一片。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嘴角的那道红痕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但她的眼睛是乾的。
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泪。没有恐惧。是一种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终於等到笼门打开时的那种冷静。
“三百年。”阿瑟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愤怒把他的声带烧坏了。“三百年的基业。你一个外姓。一个女人。一个靠著我侄子的精子进这个家族的。”
他又抬起手。
第二巴掌。右脸。
伊莎贝拉这次没把头转回来。她低著头。血从嘴角滴到波斯地毯上。
“你把密钥给了那个中国人。你把gloucesterrose1714给了一个黄种人。”
阿瑟的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按在胸口。心臟病的前兆。但他顾不上了。
“卡尔。”他对保鏢说。“把地下室的房间收拾出来。”
地下室。
伊莎贝拉的身体终於有了反应。她的肩膀绷紧了。手指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温德尔庄园的地下室。不是酒窖。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头房间。十八世纪用来关家族叛徒的。上一个被关进去的人。是一七六八年一个偷了帐本的旁支。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瞎了一只眼。
保鏢卡尔点了一下头。正要动手。
书桌上的电话响了。
不是卫星电话。是那部老式的胡桃木座机。带拨號盘的那种。温德尔家族用了五十年的私人线路。號码只有不超过十个人知道。
铃声在书房里迴荡。尖锐。规律。每一声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阿瑟的太阳穴。
阿瑟看著那部电话。
第二声。
第三声。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温德尔先生。下午好。”
李青云的声音。从伦敦的某个角落。穿过老旧的电话线路。抵达这间堆满三百年藏书的书房。
平静。礼貌。像在討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