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天不但没放晴,反而飘起了细碎冰粒,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听得人心烦。
去西面的斥候,总算带回了消息。
“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冲进太守府正堂,扑通一声跪在舆图前。
“西面!西面丹水河谷方向,发现蜀军步兵主力!”斥候的声音又干又哑,“大约三千人!清一色的步卒!正沿着河谷大道向东推进!”
曹爽一下从太守椅上站起来,几步冲到舆图前:“只有三千步兵?没有骑兵?速度多快?!”
“没有骑兵!但是……”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安的画面,“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快,每天大约只能走四十里。现在距离宛城,还有约一百一十里。”
“一天四十里?”曹爽皱起眉,这速度慢得离谱,根本不像奇袭,“他们是在游山玩水吗?!”
“不是的,督军!”斥候急忙解释,“他们队形极其严整!最可怕的是,他们军中拖着大量沉重的辎重车辆!车辙印深得吓人,连拉车的挽马都累得直吐白沫。那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看不清是什么,但那绝对是极其笨重的器械!有可能是攻城的大型抛石机,甚至是……”
斥候没敢再往下说。
可曹爽和申仪心里都一沉。
两人同时凑到舆图前。申仪伸手点在丹水河谷,又一路划向宛城。
“一天四十里,一百一十里地……”申仪的指尖在宛城位置重重点了一下,“西面这支带着重型器械的步兵,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就会抵达宛城城下。”
他说着,又越过宛城,点向东面的博望坡。
“而东面,博望坡方向的那支歼灭了夏侯霸前锋的蜀军。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他们既然已经肃清了道路,随时都可能掉头向西,压向宛城。”
申仪抬起头,那双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曹爽:“大人,看明白了吗?西面重兵推城,东面断后兼夹击。一旦西面那支步兵抵达,两路合围,宛城将面临真正的东西夹击之势。三天,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曹爽盯着地图上那两面夹来的势头,终于慌了。
他脸上的肌肉直抽,猛地站直,在正堂里来回乱转,一脚踢翻了火盆。通红的兽炭滚了一地,焦糊味一下冒了出来。
“守!必须死守!这是天子的旨意,人在城在,城破人亡!”曹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转身,指着申仪,一口气下令:
“第一!传令四门,立刻加高城墙外的拒马阵!把所有的鹿角、铁蒺藜全都给我铺满!挖壕沟,挖三道!”
“第二!立刻征调城中所有木材!拆房子!不管是谁的宅子,全给我拆了!制作投石车、滚木礌石,全都搬上城墙!把府库里的桐油全都熬上!”
“第三!贴出安民告示……不!直接让士兵挨家挨户去拉人!全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一律上城墙助守!谁敢抗命,就地正法,人头悬挂城门!”
曹爽瞪着眼,喘着粗气。
“听清楚了吗?!去办!立刻去办!”
申仪站在一地狼藉里,看着几乎失控的曹爽,既不反驳,也不劝,只是深深一揖。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