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仪转身退出正堂。跨出门槛、背对曹爽的那一刻,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他是在笑曹爽,到这时候还在瞎折腾。
……
天色渐暗,到了黄昏。
冰粒变成了冷雨,宛城上下一片混乱。城墙上呼喝声、哭喊声、木头倒塌声混成一片,曹爽那三道命令正被强压着执行,整座城都绷到了极点。
第三个消息,就在这时到了。
这次来的不是满身是血的斥候,而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太守府偏院,申仪私邸。
一只灰色信鸽冒着冬雨,扑腾着湿透的翅膀,落进廊下鸽舍。
申仪的亲信副将快步上前,熟练地按住信鸽,从鸽腿上解下一个火漆封死的细竹筒。他看了眼火漆印记,脸色微变,立刻转身穿过回廊,往正堂去。
这时的曹爽正趴在舆图上,头发散了些,眼窝发青,满眼血丝。他拿着炭笔在地图上胡乱勾画,像是想从里头找出一条活路。
听见脚步声,曹爽猛地抬头,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他看见申仪的副将走进来,而申仪已经拆开竹筒,借着刚点起的烛火,看那封小小的绢帛密信。
申仪的神色慢慢变了。那不是惧怕,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错愕。
“谁的信?!”曹爽的神经已经绷到了头,一眼就看出申仪神色不对,立刻厉声发问。
申仪没有马上答话。
他捏着绢帛,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又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这才抬头。
他看着曹爽,用一种诡异的平静语气说道:“洛阳来的。是令尊,大将军的亲笔密信。”
听到“令尊大将军”五个字,曹爽眼里一下有了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绳。
“我父亲的密信?快!快给我!”
曹爽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从申仪手里抢过那块小小的绢帛。因为太急,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绢帛扯裂。
他迫不及待地把绢帛凑到烛台前,瞪大眼,一行行往下扫。
那的确是曹真的笔迹。字锋凌厉刚硬,曹爽再熟不过。
可等他看清第一行,刚升起来的那点希望就没了。
上面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曹真字里行间都是火气,骂他蠢,骂他出发前连宛城太守申仪的底细都没摸清,连申仪妻弟是司马懿的人都没先报上去;又骂他一头扎进宛城,简直就是把脖子往司马懿和蜀军一块织好的套索里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