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盯着那些刺眼的字,额头冷汗直往下淌。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继续往下看。
可看到最后一行时,他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不可死守宛城。若蜀军势大,不可为战,可寻机弃城东撤许昌。保存实力为上,切不可做无谓之牺牲。为父在洛阳,自有转圜之机。”
曹爽攥着绢帛,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肩膀都在发颤。
“弃……弃城?”
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天子的旨意,是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下的死命令:“宛城不可失!你在城在,城破人亡!没有朕的圣旨,敢退半步,诛九族!”
违抗天子,是死。可父亲的密信,却让他弃城保命。
曹爽这才真正明白,最要命的,未必是城外的蜀军,而是落到他手里的两道相反军令。
守,未必守得住。城一破,他多半要死在乱军里。
退,就算逃回许昌,曹叡也绝不会轻饶他。丢了宛城,又背着贪生怕死的名声,哪怕曹真力保,也挡不住朝中那些政敌借题发挥。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两条死路。
曹爽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太师椅上,半天没说话。
堂外冬雨更急,雨点敲在青石板上,屋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连墙上的影子都跟着晃。
申仪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催,也没有问,只把手笼在袖里,安静等着。
曹爽虽低着头,却能感觉到申仪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那不是下属看上官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快要做错决定的人,值不值得陪着一起送死。
曹爽背后一阵发凉。
他很清楚,自己若真露出半点弃城求活的意思,申仪未必会跟他走。到了那一步,这位宛城太守先拿他的人头换活路,也不是没可能。
“不……我不能退……”
曹爽死死咬住后槽牙,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终于想明白了。父亲未必错,可眼下若退,等于把曹家往绝路上推。只有死守,哪怕最后战死城头,至少还能占一个为国尽忠的名分,天子也不好借机发作。
何况城中还有一万多兵马。只要援军能打通博望坡,他未必一点机会都没有。
曹爽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那封绢帛慢慢送到烛火上。
“督军大人?”
“嗤——”
绢帛一角刚碰到火,立刻卷了起来。火苗顺着字迹往上爬,很快把那几行字烧成焦黑碎片。
曹爽盯着那封信烧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